第2章 诛妖诛恶

柿儿半拖半抱的把阿竹抱回来。

这孩子才九岁，瘦得肋骨一根根顶着皮，左手上裹着块破布，布已经被血浸透了，顺着指缝往下滴。柿儿把他往棚里一放，手抖得解不开布条，抬头看陆淮时眼眶通红，硬是没掉泪。

“我在后巷，捡泔水，一只大老鼠蹿出来，咬住就不撒嘴。”柿儿声音发哑，“我拿棍子打，它才跑的。”

陆淮蹲下来解开破布。阿竹左手食指和中指齐根没了，断口参差，是被活生生咬断的，骨茬露在外面，血止不住。孩子脸白得像纸，嘴唇咬破了都没哭出声。

“按着。”陆淮把破布折厚了压住伤口，转头问柿儿，“哪条巷？”

“粥棚后头那条，通阴沟的。”

陆淮心里有数了。后巷那条阴沟他从前往里头探过，沟口通镇外排水渠，沟壁塌了半截形成空洞，正好够灰鼠妖做窝。他昨晚杀的那只是巡夜的散妖，沟里还住着窝。

“别去那边捡了。”他起身，“我去看看。”

柿儿一把拽住他袖子：“淮哥，麻杆在那儿赶人。”

陆淮脚步一顿。

粥棚后巷口，麻杆带着歪嘴和两个打手正在轰人。十几号流民抱着破筐烂篓往巷子外退，一个老汉动作慢了，被歪嘴一脚踹在腰上，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都滚！这条巷子从今天起归妖道，谁他妈再往里钻，被吃了别找老子收尸！”麻杆拿竹竿敲着巷口土墙，疤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横劲，“镇长说了，人妖各走各的道，你们非往妖嘴里送，死了活该。”

陆淮站在人群后头听着，没动。

这哪是“让出妖道”，分明是给灰鼠妖圈了一块捕食的围栏。流民不进去捡泔水就得饿肚子，进去就得冒被啃的风险，麻杆两头收好处：一头替镇长省了施粥的粮，一头把死人报上去填血食名额，两头赚。

歪嘴眼尖，瞧见陆淮站在后头，凑到麻杆耳边嘀咕了两句。麻杆扭头看过来，目光在陆淮身上扫了一圈，嗓门更大了：“尤其是你，陆家小子，昨晚上巷子里那只灰鼠谁打死的？老子还没跟你算账呢，妖道你也敢动？”

“我昨晚在棚里咳了一宿，没出过门。”陆淮眼皮都没抬。

“放屁！那鼠尸谁盖的枯草？”

“耗子死了也得有人埋，许是哪个好心人吧。”陆淮说完就转身走了，不理麻杆在后面骂骂咧咧。

回到棚里，陆淮蹲在地上拿树枝划拉地形。后巷阴沟一头通巷口，一头连镇外水渠，沟窄肚大，灰鼠妖白天缩在塌洞的窝里，夜里出来觅食。三只，照昨晚巡夜那只的个头看，都是小妖，但沟里窄，人挤不进去，刀也抡不开。

“得熏。”他丢了树枝。

柿儿正在给阿竹喂水，闻言抬头：“熏？那巷子跟粥棚连着呢，烟一起麻杆肯定来。”

“嗯。所以要快。”陆淮看了她一眼，“你帮我个忙。”

入夜后窝棚区照例安静得早。陆淮摸到后巷口时，麻杆留了歪嘴和另一个打手在巷口守着，两个人蹲在墙根烤火，边上堆着从流民手里抢来的烂木板。

陆淮没走正路，翻过粥棚后墙绕到巷子尽头。那里有一垛流民堆的湿草料，喂牲口剩下的，堆了不知道多久，底下沤得直冒酸水。他搬了十几捆堵住阴沟南口，又摸出火折子点了把干草塞进去。

湿草烧不起来，但浓烟滚滚，顺着阴沟往里灌。沟里先是窸窸窣窣一阵乱响，接着吱吱声炸了锅，灰鼠妖受不了烟呛，开始往北口窜。

陆淮就蹲在北口墙根底下等着。

第一只窜出来时被他一石块砸在鼻梁上，脑浆迸裂。第二只紧跟其后，他换了个角度，石块斜拍在耳根，砸翻在地再补一下。第三只学精了，贴在沟壁上迟疑了两息才蹿出来，方向偏了半尺，直冲巷口——那边歪嘴和打手正被烟惊动站起来，灰鼠妖一头撞在歪嘴腿上，牙齿自然合拢，撕下一条裤腿连带半块肉。

歪嘴嚎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一屁股坐在地上拿手打妖。陆淮三步并两步过去，从侧面一脚踩住灰鼠妖后颈，石头落下，第三只也交代了。

麻杆是听见动静从粥棚跑过来的，手里还提着竹竿，刚进巷子迎面就撞上那只被踩住后颈还没死透的灰鼠妖蹬腿一挣——陆淮脚底下滑了一下，麻杆正好绊在他腿上，整个人扑倒在地。灰鼠妖翻身咬住麻杆小腿肚不松口，麻杆疼得满地打滚，竹竿都扔了。

陆淮没犹豫。

他弯腰捡起麻杆掉在地上的竹竿，削尖的那头对准麻杆后心扎进去，一扎到底。麻杆连哼都没哼一声，手脚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歪嘴那边还在嚎，捂着腿坐在地上发懵。陆淮转头看了他一眼，歪嘴吓得往后缩了半尺，嘴唇哆嗦半天挤出一句：“我、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腿上的伤是鼠妖咬的。”陆淮把竹竿往沟里一踢，“回去跟你主子说，妖道没清干净，反倒伤了人。要讨说法，找妖去。”

歪嘴连滚带爬地跑了。

面板亮起来。

【斩杀灰鼠妖×3·小妖 寿元+9天】

【斩杀麻杆·恶人 凶寿+2天】

【寿命余额：25天】

一股温热的寿元钻进胸口，原先隐隐作痛的胸口松快了不少。陆淮活动了两下手指，感觉比昨晚杀灰鼠妖时更利索——潜行诀在身，贴沟壁摸过来那一路，脚下连个响都没有。

他把三只灰鼠妖的尸体拖到巷子深处，拿枯草盖了，又回头搜麻杆的身。这厮身上带着一串铜钱、半块干饼、还有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条，上头写着歪歪扭扭几个字：“十五，人三名，镇西。”

陆淮把纸条收进怀里，铜钱和干饼拿走，尸体留给歪嘴来收。

回到棚区时柿儿还守在阿竹身边没睡。阿竹发着热，断指处拿草木灰敷了，血是止住了，但人昏昏沉沉。柿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陆淮手里的东西才松了一口气。

“麻杆呢？”

“自己撞鼠妖嘴上了。”陆淮蹲下来把干饼掰成三份，两份推给柿儿，“吃。”

柿儿看了看干饼，又看了看他：“你杀的？”

“妖杀的。我过去的时候已经没气了。”陆淮咬了一口自己那份，“歪嘴亲眼看见的，回去就这么说。”

柿儿没再问，掰了小块干饼泡水喂给阿竹。孩子迷迷糊糊咽了两口，又昏睡过去。

陆淮把一只灰鼠妖扔在她们脚边：“这只没沾过泥，皮剥了烤，肉能吃两顿。阿竹的指头长不回来了，得让他吃点东西扛过去。”

柿儿拎着鼠妖尾巴出去处理后，陆淮靠在棚柱上翻那张纸条。“十五，人三名，镇西”——今天是初十，还有五天。镇西是黑牙废窑的方向，三个人的名额，不用想也知道是干什么用的。麻杆不过是个粥棚把头，手里攥着这个，说明他替上面办的事远不止扣粥抢席那么简单。

他把纸条叠好塞进贴身衣缝里。

第二天一早，歪嘴带人来收麻杆的尸，粥棚换了个人管，是个姓吴的老头，粥比麻杆在时稠了半勺，大概是被昨晚的事吓到了，怕再有人“撞鼠妖嘴上”。流民们不知道内情，只当麻杆倒霉，私下里议论两句也就过去了。

阿竹到下午退了热，睁眼喊饿。柿儿给他烤了半只鼠腿，孩子啃得满脸油，断指处拿新布裹了，看着精神头还行。

陆淮蹲在棚外头，把昨晚那只灰鼠妖的牙磨了磨，拿布条缠成爪套。潜行诀的步法练了一夜加一上午，贴墙走时已经能控制到脚下基本无声，再配上这爪套，夜里摸近东西就更有把握了。

他看了一眼面板：25天。

麻杆那档子事能糊弄歪嘴，糊弄不了钱守拙。粥棚把头横死，镇长不可能不查。歪嘴回去一说“麻杆自己撞鼠妖嘴上”，钱守拙信不信两说，但肯定会派人来问。陆淮得赶在问上门之前把余额再垫厚一点。

“柿儿。”他回头，“后巷沟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你还要去？”

“麻杆说那是妖道，总不能就三只灰鼠。”陆淮把爪套塞进腰里，“我去看看沟里还通了什么地方。”

柿儿犹豫了一下：“阿竹说，他捡泔水的时候听见沟里头有咕咕声，不像老鼠，也不像蛤蟆。”

陆淮点头。沟里另有过路的东西，三只灰鼠妖只是占着阴沟的散户，真正把这条沟当道的还在后头。

他把破刀往腰带上一别，起身往后巷走。天还没黑透，但沟口被烟熏过的痕迹还在，麻杆的血渗进土里，黑乎乎一片。陆淮蹲在沟口听了听——深处确实有动静，比老鼠沉，比蛇闷，隔一阵响一下，像什么东西在沟底挪窝。

他没急着下去。

“明天带火把来。”他自言自语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

潜行诀贴地走完整条巷子，身后连个浮土脚印都没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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