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茶

技术科的紫外线灯下，存储卡上的北极星图案在屏幕光里若隐若现。

“先做隔离检测。”美利坚递过来一个银色金属盒，脸色是难得的严肃，没有了平时吊儿郎当的调侃，“万一有病毒呢？毕竟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东西。”

瓷点点头，将存储卡放入隔离盒。俄罗斯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红围巾搭在膝盖上，他的手指死死绞在一起，指节泛出没有血色的青白。

经过漫长的等待，技术员确认安全后，视频终于被打开。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景是7D实验室，白板上的字迹还没擦干净。

“苏维埃……”联站在屏幕侧边，轻轻叹了口气。

画面里的男人看起来极其疲惫，眼底全是红血丝，他凑近镜头，声音有些沙哑：“俄罗斯，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他们已经开始了。”

俄罗斯的身体猛地一僵，死死盯着屏幕。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特别是那些身上有六个点标记的人……”苏维埃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门，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随后画面剧烈晃动。

“父亲……”俄罗斯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倒在地。

画面在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发出“刺啦刺啦”的杂音，最终定格在最后半秒——苏维埃身后的白板角落，用黑色记号笔潦草地画着一个图案。

“这个图案……”瓷皱着眉凑近屏幕，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分子结构图，下面写着一行极小的字：「第七日计划」。

“我需要透透气。”俄罗斯突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转身冲出了技术科。

茶水间的白炽灯有些昏暗，惨白的光打在瓷砖上，透着一股冷意。

俄罗斯双手死死撑着洗手台，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像是一头受伤后被逼进死胡同的野兽。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眼底满是血丝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极度的恶心和无力。

这就是父亲拼命要保护下来的自己吗？像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门被推开了。瓷走了进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热水。那是俄罗斯最熟悉的动作，从小到大，每次俄罗斯情绪崩溃的时候，瓷都会给他泡一杯热茶，加一点点蜂蜜。杯子轻轻放在洗手台上，热气在冰冷的空气里袅袅升起，模糊了镜面上的脸。

“喝点吧。”瓷的声音很轻。

俄罗斯没有动，他只是死死盯着镜子里的瓷，眼底蓄满了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呼吸越来越急促。

“瓷……”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在摩擦，“父亲那晚去图书馆，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明明知道那些人有问题，他明明把数据藏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死了？”

瓷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沾血的借书卡，轻轻放在茶杯旁边。

“因为他想保护你。”瓷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老师那晚去图书馆，是为了把真正的数据藏起来。他提交假报告，是为了让你能活下去。他去之前，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我不想要他用命换来的活着！”

俄罗斯突然嘶吼出声，猛地抬起手，一拳砸在洗手台的镜子上。

“哗啦”一声巨响，镜面从中心碎裂开来，锋利的玻璃碴四处飞溅。鲜血瞬间从他手背的伤口涌出，顺着手腕滴落在洗手台白色的瓷面上，触目惊心。

“俄罗斯！”瓷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放开我！”俄罗斯拼命挣扎，像是一头绝望的困兽，另一只手捂着脸，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破碎的哭腔，“我甚至……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那个视频里的人，那个戴着红围巾模仿他的人，是在嘲笑他！是在把父亲的心血踩在脚底下嘲笑！”

他猛地抬起头，眼泪顺着通红的眼眶砸下来，死死揪住瓷的衣领：“你让我怎么冷静？瓷！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跟着他去了，如果我能替他挡下那一下……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

“冷静点！”

瓷突然用力，一把将他拽进怀里。一只手紧紧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后脑，将他整个人按在自己的肩窝里，力道大得不容拒绝。

“他是我父亲啊……”俄罗斯的脸埋在瓷的肩膀上，声音闷哑，带着剧烈的颤抖，仿佛随时会碎掉，“他是我父亲……”

“我知道。”瓷闭上眼睛，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湿热血迹和滚烫的眼泪，他的手在俄罗斯的后背轻轻拍着，像很多年前哄那个失去父亲的小孩一样，“我知道，小俄。但那不是你的错。”

“老师用命把你护下来，不是为了看你在这里自责，更不是为了看你把自己逼疯。”瓷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也红了，“他希望你活着。你听到了吗？你必须活着。”

俄罗斯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而凌乱，但他没有再挣扎，只是像脱力了一般，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瓷身上，身体依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就在这时，茶水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美利坚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卷绷带，还有一个小小的U盘。他走进来，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没有像平时那样开口嘲讽，只是把绷带轻轻放在洗手台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沉稳：“技术科把视频的最后几帧放慢了。那个白板上的分子结构图，解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俄罗斯满是血迹的手，又转向瓷，语气缓和：“让他处理一下伤口吧。那个图案……是基因靶向序列。他们不是在盲目杀人，是在清理‘实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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