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川县招待所后面的迎宾楼二楼3号包间。
老式的吸顶吊扇发出吱呀的声音并且还在晃动。
三片铁叶子散发出强烈的刺鼻的六十度红星老白干酒气,在房间里热气腾腾地旋转。
圆桌中间放着刚出炉的大盆红烧肘子。
暗红色的酱汁冷却之后,在上面有一层很薄的油膜。
两张红星老白干被打开之后放在桌子旁边,青绿色玻璃瓶外面有冷凝水珠。
郑克己大大方方地坐在正对着房门的主宾位子上。
仿制的罗马手表在白炽灯下反光很强。
左边是财政局预算科副科长钱大友,矮胖的身体把硬木靠背椅挤得满满当当,手指缝里还有翻阅账本时留下的深黄色油墨;
右边的是招商局重点项目科副科长陈富,经常应酬,酒糟鼻通红油亮,两根焦黄的手指夹着快要烧到过滤嘴的软中华。
墙上石英钟的分针刚刚走过2点。
六点一十分。
弹簧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从外向内推开。
沈砚一进到房间就把门关上了。
腋下还夹着一只洗得发白、缝合的地方都已经起毛了的旧蓝布包。
看了两章拖拉机维修规程之后,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如果没有郑克己把走廊口守住不让别人出去的话,大院门口杂货铺里两毛钱一捆的干挂面早就被扔进滚水锅里煮了,再放上一些葱花、荷包蛋,比起酒局上的菜肴要好多了。
“小沈,你来了,坐下来吧。”
郑克己先站起来,把靠过道下风口的椅子拉过来。
郑克己走到沈砚面前,右手在沈砚的肩上拍了又拍,在圆桌两边大声吆喝:
“给两位实权老哥介绍一下,我们县府办综合科新来的高材生叫沈砚。”
“今天早上院里发生的重大事情你肯定知道了吧?孟秘书长拍板决定,指定小沈负责全县重点招商专项督查组的工作。”
“二十岁左右挑起大梁,以后会很好的。”
钱大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呼出一口烟雾之后,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肥硕的手掌。
陈富手里拿着一支软中华,呼出的白气从他的鼻子上冒出来,斜着眼睛看着沈砚洗得领子都起毛的便宜白衬衫,嘴角撇了撇,带点戏谑的意思。
沈砚顺手把椅子拉开之后就坐了下来。
把蓝布包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放在桌子上:
“郑哥捧得太高了。”
“我是刚实习结束的新人,去专班就是做一些搬档案、开个水、扫个地等杂活,谈不上牵头。”
“哎呀,年轻人,太谦虚了就是自大。”
郑克己拿起桌上放着的老白干酒瓶,用一只手向前一伸就把沈砚面前的三钱玻璃小盅拿过来。
透明烈酒从瓶口流出。
“哗……”
有很多白色的泡沫,一翻就到了杯口,形成一个透明的凸起。
“不可以乱规矩!”
郑克己端起面前的酒杯,提高嗓门道:
“督查组由孟秘书长负责,招商局、财政局等归小沈督导。”
“老陈大友,以后咱们几个就靠沈老弟多照应了!”
“第一杯一定要喝完,这是综合科给新干部的接风酒。”
听完之后,陈富也拿起了分酒器站起来,伸手到圆桌中间:
“沈老弟,我每天都在招商局陪客户喝酒,有洋酒、白酒、啤酒一起喝。”
“今天郑副科长攒局,这面子一定要给足。”
“带把的老爷们,一口闷。”
压力顺着已经斟满的酒杯一直传到眼前。
体制内酒桌上的下马威一般都用这种方法来实施。
第一杯勉强喝下去之后,接下来的一整场就由不得自己控制了。
喝醉之后掏心窝子、吐底牌,在第二天早上全县大院里就会流传关于新骨干酒后失态的笑话;
如果现在不喝这酒,那目无尊长,自命不凡的大帽子就扣在自己头上了。
沈砚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张粗糙的散装餐巾纸慢慢擦拭掉筷子上凝固的油渍。
“孟秘书长前两天在周例会上又强调了机关作风建设要把握的底线。”
沈砚将洗净的竹筷放在白瓷碟子旁边,手指轻轻一碰就把被碰得圆滚滚的酒盅推到了一边:
“工作日晚上县直机关干部禁止聚众饮酒,违反者全县通报批评,取消年度评优资格。”
沈砚拿起桌上便宜的白瓷茶壶,在粗陶水杯里倒了半杯已经有些发黄的茉莉花茶高碎:
“天生胃黏膜就比较薄,不能喝酒。”
“我喝热茶,各位领导随意。”
热茶腾起一片片白雾。
包厢里顿时就紧张起来了。
头顶上的吊扇发出单调的吱呀声,很刺耳。
陈富悬在空中的手臂很快就变的僵硬起来,手中拿着的分酒器也晃了晃,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招商局有项目审批权,平时那些身家几百万的私营老板们排着队递烟敬酒,什么时候被刚毕业半年的九级小科员当众甩了脸?
“小沈同志,话不是这样说的吧?”
陈富的手腕“啪”地一下碰到了旋转的玻璃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孟秘书长抓纪律,整治的是各种不良风气。”
“我们内部兄弟科室之间交流感情增进工作上的默契,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是违规聚集酗酒了呢?”
“用督查组的鸡毛做令箭,连老郑的面子都不给?”
陈富冷笑威胁道:
“一进门就摆出大官的样子,以后招商局的门槛,督查组恐怕不好过了。”
钱大友在一旁眯起三角眼,用大拇指转动塑料打火机发出哒哒的声音,看热闹。
郑克己手里拿着酒瓶,嘴角挂着假笑,心里非常高兴。
沈砚越是放肆地拒绝喝酒,得罪的业务科室也就越多;
以后的工作根本就干不了,最后这个督查小组还得乖乖地把东西交到自己手里!
沈砚没有抬头,用筷子夹起一片凉拌黄瓜慢慢咀嚼。
黄瓜味道很香,有点微酸,而且有很强的蒜香味。
上一辈子的陈富就是靠着这种横冲直撞的匪气,在后天的招商签约宴上被几个港商灌得酩酊大醉,在伪造的外资意向书上盖上了招商局的公章;
造成全县白白浪费了200亩优质工业用地指标,两个月后就被双开并移送司法。
既然要将脖子伸到铡刀下面,那么顺手推一下也是做好事。
“陈科长不用等后面的人。”
沈砚吃完黄瓜之后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之后平静地说道:
“南郊工业园区所说的港资独资绿源科技实业公司,注册资本为五千万港币,验资报告所用的开曼群岛离岸壳公司盖的是深圳文锦渡私自刻制的公章。”
“市工商局经检科在招商局档案室进行抽检的时间是后天上午九点半。”
沈砚放好茶杯之后就对陈富说:
“如果今天喝了酒之后出现胃出血并住进了医院,后天再去清点公文、签收和交接的话,恐怕只能让县中医院急救室的医生代为签字了。”
“啪!”
陈富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快要烧到过滤嘴的香烟被夹在手指之间,火星四射!
陈富惨叫一声,手中的玻璃分酒器不小心掉到了桌子上,不锈钢汤匙发出清脆的声音!
烟头在酒杯中打转之后掉进去,发出“滋”的一声响,腾起一阵焦糊味的黑烟。
陈富的脸色立刻由猪肝红变成了苍白。
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被烟头烫伤的右手食指也在不断地抽搐。
“绿源科技!”
“开曼公司!”
深圳私刻印章!
还有后天上午九点半的突击检查!
陈富背着招商局的局长私下里接受了对方八万元黑金干股,在昨天下午将一份绝密协议锁在了办公桌最下层的铁皮暗格中!
连司机都不知道!
每天在大院收发室分发报纸的小科员,怎么会知道后天上午九点半市局抽检的事情呢?
这不是年轻人容易冲动的性格。
这是市纪委、审计部门设置的死刑判决书!
昨天孟宪章用雷电一般的方式把财政局的电闸给锁上了,今天就借沈砚之口来打击招商局!
陈富喉咙里上下翻腾,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慌乱之中他拿起了桌上的一张劣质餐巾纸,用力将溅到在裤子上的冷菜汤擦干净之后,整个人都缩成了一个瘪气球,躲在椅子后面,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大腿,大气也不敢出。
包厢里面很安静,静得让人觉得有点害怕。
郑克己见陈富害怕,心里咯噔一下,暗骂陈富是中看不中用的懦夫。
就是瞎说招商引资的流言蜚语,被吓成这样吗?
郑克己吸了一口气之后,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变得非常亲切。
从里面口袋中取出两盒软中华放在沈砚的手边:
“小沈消息灵通,佩服。”
“但是今天晚上的聚会是私人聚会,不能谈论公事。”
郑克己把椅子拉到沈砚身边,小声对他说:
“听说老家红星乡的棉纺厂吧,老厂长可是我们县里的大人物。”
“小沈年纪轻轻就考到了县里,笔试、面试都是第一,在省里、市里有没有大首长或者老厂长的关系?”
“跟老哥说实话,以后综合科老哥也想跟着你走。”
请君入瓮
如果沈砚拿这个理由来推脱自己有后台的话,那么第二天郑克己就可以把有关沈砚散布高层信息、违规泄露督查机密的材料送到周明达案头。
沈砚端起粗陶茶杯,面对郑克己算计的眼神:
“郑哥想得太过复杂了。”
“我父母是棉纺机械厂内退的,每月领240块特困工伤补助,三代贫农,家里没有吃公粮的亲戚。”
“当年参加统一考试,招考成绩排在全县第十二名,原本打算分配到红星乡农机管理站工作。”
“县府办综合科的老张刚退休,他们科室缺少一个年轻力壮的人来搬运发票、档案材料等,所以人事局调配中心临时把我的调动从乡里调到了城里。”
非常清楚而且很真诚。
但是郑克己、钱大友二人听了之后,就如平地惊雷!
调配?
抓差就是干苦力吗?
郑克己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肉也在一抽一抽的。
平川县府办综合科是全县所有有权势的人都想要得到但是又得不到的重要岗位!
每年有多少个实权副县长的条子被送出去又退回去了?无缘无故的“临时抓差”又是怎么回事?
把翻云覆雨、特级操作称为“被选中做搬运工”;
把省委高层单线加密的保密背景轻描淡写地称为“内退特困家庭”!
心机啊!
站在高处俯视这群跳梁小丑胡作非为!
郑克己的纯棉衬衫已经湿了一半。
钱大友看到沈砚势头很猛,心里很不爽。
财政局掌握全县的财政大权,哪个部门不想要预算科拨款!
平时就连县府办副主任见了他都要笑眯眯地递上一支好烟。
“沈科长,有背景没背景我们先查清楚再说。”
钱大友卷起袖子拿了一瓶老白干,咕咚咕咚地往自己面前的大号粗陶茶碗里倒,大概倒了半碗左右!
酒花四溅,香气扑鼻。
“既然你不喝酒,老哥也不会强迫你喝酒的。”
钱大友端起大茶碗看着沈砚:
“但是我们财政局预算科的同事下周要接受检查。”
“督查组一来的时候,孟秘书长给财政局规定了哪些不能做?把情况告诉哥哥,如实汇报。”
“说清楚了,六十度的烈酒,老哥替你喝了。”
“说不清楚……今天晚上迎宾楼的大门,恐怕不能安稳地走了。”
赤裸裸的威胁。
泄密是违反纪律的行为,不回答就是明目张胆地和全县财政中心撕破脸。
沈砚放下了已经喝完的热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上个星期一早上,市审计局联合调查组就突然进驻到了财政局大楼里面。
钱大友把八十万元的平川河道防护林专项资金拆成几百张假发票,用来填补全县跨年度吃喝招待的资金缺口。
东窗事发那天,钱大友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但是没有成功,在省一监里踩了十五年的缝纫机。
“钱科长真的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沈砚用竹筷将一颗炸花生米夹到白瓷碟子里,去掉盐粒后慢慢咀嚼:
“平川河堤防护林绿化工程第三标段的苗木采购专用发票共有148张,发票代码前四位为4102。”
“都是城关镇上没有工作的游民,在火车站天桥下面自己印刷废纸。”
沈砚用纸巾把嘴角的口水擦干净: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没有来办公室的话,就把藏在防磁保险柜夹层里的绿色记账凭证取出来烧掉;”
“下周一市审计局反贪调查组来的时候,上面谁签字就让谁到苦水乡农场吃窝头。”
钱大友肥胖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
两只肥硕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盛着烈酒的大号粗陶茶碗也脱手飞出,失去控制!
“啪嚓!”
茶碗当场在转盘边上碰翻了,扣死了!
大半碗六十度烈酒,滚烫辛辣如决堤之水,泼在钱大友昂贵的羊毛西裤上,将之完全浸透!
深色液体顺着拉链、裤裆流到地砖上,造成很多难闻的水渍。
钱大友已经不能站起来了。
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颤抖,大号黑框眼镜从油腻的鼻梁滑到鼻尖,露出一双惊恐绝望的眼睛。
平川河堤绿化
4102假发票
防磁保险柜夹层里的绿色记账凭证
钱大友背着局长给周明达他们不光彩的开支平账所设的最后一笔秘密账目!
在平川县知道这件事的人当中,最多也不会超过两个人!
沈砚每天都看农机报,连发票前四位数字都记得很清楚!
这是督查组的主要人员吗?
这就是市纪委、省厅经侦总队对你脑袋开枪!
孟宪章要抓人!
“我……我家里煤气罐……刚刚出门忘记关阀门了!”
钱大友连落在转盘上的真皮钱包也没有去捡,一把抓起公文包,把椅子撞开,跌跌撞撞地往包厢门口跑去。
由于两条腿非常无力,所以钱大友跨出门槛的时候被木条绊了一下,头撞到了门框上,“咚”的一声。
不回头,用手捂住汗,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慌乱地奔跑。
包厢里面只有一些酒和已经凉了的菜。
大盆里红烧肘子上面的油被穿堂风吹着,慢慢凝固成白色的蜡状。
陈富缩在一边,脸色惨白得像是被灰浆糊过一样,手里拿着茶壶微微发抖,战战兢兢地给沈砚上热水。
之后就缩在角落里,把头低得快要碰到膝盖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往裤裆里塞。
郑克己自己一个人待在安静的房间里,胸膛起伏很大。
精致的杀威棒、严密的利益同盟,在沈砚说出三句话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第一个被戳破私刻公章之后就缩成鹌鹑,第二个被揭穿假凭单后湿透了裤子就连夜逃走销账。
郑克己眼角有很多血丝,把拳头藏在桌子底下,手指都变成了白色。
苦熬了四年,用自己全部的积蓄才得到了一个副主任科员的指标,不能让眼前这个毛头小子连根拔起!
“小沈。”
郑克己咬着后槽牙站起来,拿起老白干酒瓶把三钱小盅倒满之后走到沈砚身边。
右手拿着酒杯,快要碰到沈砚的鼻子的时候还是把酒杯递了过去:
“老陈大友身体不好,就不勉强了!”
“但是今天这局是老哥自己出钱请的,在综合科干了四年就是老前辈。”
“这是综合科所有同事的支持!”
“今天不喝就是当众打老哥的脸,就是不认县府办综合科的门风!”
走投无路的时候。
郑克己双眼赤红,几乎要变形了。
沈砚坐在硬木椅上,连眼睛都没有抬起来。
伸出手指将面前的酒杯往桌子边上推了半寸:
“郑哥,分管后勤的副主任家里的那两箱五粮液就不要再放了。”
“副主任明天上午九点的时候要把酒原封不动地送到机关纪检组去登记备案。给综合科惹事不好。”
沈砚用纸巾将嘴角的口水擦干净之后小声说:
“至于市委党校教书的表舅,在上周五已经被取消了正处级理论研修班的授课资格。”
“在留党察看期间他自己都保不住,去找他给孟秘书长递话,除了让秘书长在常委扩大会议上公开点名批评浮躁钻营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郑克己脑中轰的一声,整个人仿佛被当头一棒击中!
右臂马上僵在了空中,酒杯里的液体也开始不断地晃动起来。
“送五粮液!”
“党校表舅停课了!”
这两件事情就是他心中最保险的两个底牌,就连和他一起睡觉的妻子也没有说出来!
表舅停课的事今天下午四点用保密电话私下通知了,沈砚怎么会在六点半的时候清楚地知道呢?
沈砚不是人……
“沈砚就是掌握全县干部情况的判官!”
平时在办公室看拖拉机操作手册、吃两毛钱一捆的干挂面,这些都是有意制造出来的假象!
大象无形,大奸似忠,大智若愚!
郑克己的两条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塑料靠背椅上,大口喘着气。
冷汗顺着鬓角流到衣领里,上身的衬衫也都湿透了。
沈砚将左腕上的上海牌机械表翻过来,发现表盘已经发黄了。
六点四十分。
30分钟。
礼仪已经准备好了,规矩也已经讲清楚了,实话也已经说了出来。
沈砚将旧蓝布包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把衬衫下摆理好之后才慢慢的站起来。
“挂面煮软了容易烂在锅里,一定要按照时间把它们捞出来。”
沈砚说话的声音很平稳,跟一般下班之后去菜市场买菜的年轻人一样:
“家里煤油炉上的热水还热乎着呢,各位领导慢用,我先走了。”
沈砚大摇大摆地走过了包厢通道,打开木门之后又踩着旧式的楼梯一层一层地下到了楼下。
等到沈砚把二八大杠推出迎宾楼的大门之后,陈富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陈富把公文包拿起来不理郑克己就跑了出去,当天晚上就把阴阳合同烧掉了。
包厢里只剩下浓浓的酒气。
郑克己自己坐在冷板凳上,脸色很难看。
挂面煮好之后就会很容易烂掉吗?
得赶紧捞起来?
“下通牒了!”
这是沈砚替孟宪章发出的最后一份通牒!
也就是说周明达一伙人快要煮烂了,沈砚随时都可能揭开锅盖收拾残局!
“沈砚……沈砚!”
郑克己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右臂一挥!
“啪嚓!”
装着老白干的玻璃酒盅重重地撞在了水泥墙上,摔成了碎片,碎片混入了凝固的肘子油汤中。
屈辱与恐惧一起向他袭来,几乎要使他发疯。
郑克己的手微微发抖,从裤兜里掏出诺基亚手机打开翻盖之后找到了县纪委信访室远房表哥的私人电话号码。
考察期还没有结束。
“红头任免文件还没有在常委会上盖章!”
一封有关泄露国家机密、威胁同事、来源不明的大额财产的举报信被送到纪委信访室之后,不管是市里还是省里的大领导,孟宪章也保不住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郑克己狠狠地咬着牙,把绿色拨号键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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