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复仇

黑狼族灭，余妖星散，山谷暂归太平。

胡录暂留数日，与白狐族渐熟。二小狐，男曰胡小白，女曰胡小红，其祖父胡老，乃族中长老。

胡老慈眉善目，然精明善谈，所言上古传说，令胡录惊异。二小狐趴伏膝上，双眸澄澈，纯真无邪，胡录抚其绒毛，心底难得一片温柔。

一日，胡老正绘声绘色讲古：“传说此界有火龙，性暴虐，道体坚逾精钢。飞升之际，弃躯壳如敝履。得其片鳞，可淬道体；得其全骨，肉身不腐……唉，许是修为越高，越重道心，轻躯壳吧。”

二狐伸颈倾听。忽地，胡录面色惨白，“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人已昏厥。

再睁眼，见一女子立于榻前。头簪黄花，手捧茶盏，双眸淡红，迷离如雾，笼着一缕化不开的哀愁。

胡小红声自旁起：“思蕊姐姐救了你，她摘花瓣泡茶喂你。”

茶汤入腹，心中郁结稍舒。胡录起身道谢：“有劳思蕊姑娘。”

思蕊淡然：“胡兄灭黑狼，于我亦有恩。”

胡录元神离体日久，神思时有混沌。闻胡老“八十年”之语，方悟己身已逝八十载。凡人寿数，父母焉能尚存？

强抑多时，此刻终溃堤，一口鲜血喷出，昏死过去。

思蕊原与狐族交好，后被黑狼所掳。胡录不知，然恩情不假。见其昏厥，便以花茶救醒。

胡录饮茶，悲意稍缓，然不欲久留。辞别狐族与思蕊，问明方向，腾空而起，向大钱庄飞去。

飞至半途，身形忽一软，垂落丈余。急提精气，方复常态。心中虽有惑，然归心似箭，暂抛脑后。

抵大钱庄，喧嚣依旧，然无一张熟面。物是人非，胡录竟不敢向家门迈步。

伫立良久，方鼓勇前行。至家，有少年出问，胡录沉吟半晌，方报姓名。少年大惊，疾奔入内。

须臾，一耄耋老者，颤巍巍而出，见胡录欲拜。胡录急搀。

入屋叙话，方知老者亦为晚辈，年逾八旬。父母寿百二十，已于七八年前离世，临终托家业于他。

胡录闻言，泪如雨下。若早归数年，尚能见二老最后一面！

少年引至坟前。胡录跪地，搂碑恸哭，形同凡夫。跪坐三日，不言不动。

临别，磕首：“爹，娘，儿去了。”坟头忽起小旋风，似应答。胡录一叹，终转身。

此间再无可恋。赠老者养身丹，予少年凡俗典籍——修仙路险，不愿后人再涉。

临行，老者依父母遗言，奉上震仙槌。胡录收讫，拜别，往灵隐山去。

……

灵隐山，已天翻地覆。

张岸暗算胡录后，竟侥幸筑基，野心得逞。然白不在始终对其冷若冰霜。积愤之下，竟强辱了清高的白莲儿。白莲儿自此隐居偏洞，绝迹于人前。

彼时，白有理消失不见，张岸驭外域神念愈发娴熟，后击伤白云道，囚于密室。事隐秘，弟子多不知。白莲儿事，亦无人晓。

白云道“失踪”，灵隐山不可无主。众弟子见风使舵，推张岸为执事。他手段狠辣，外敌来犯，皆被镇压。

胡录悬于虚空，赤发如血，威煞外露，双目却似滴血。

山下弟子惊呼：“偷丹炉的胡录回来了！”

张岸正与众演练，抬眼见胡录气势，心胆俱寒，转身欲遁。

“张岸鼠辈！休走！”胡录一声怒吼，如晴天霹雳。众弟子骇然退散，反应稍慢者，被震翻数个筋斗。

胡录何其速也！张岸奔逃不及……，猛然转身，眉心金光击射！然胡录眉心亦一道金光迸发，两道神念凌空对撞！张岸惨叫，连滚带爬，撞碎山岩，狼狈不堪。

胡录得火龙道身，外域神念已随心驭使。张岸自知不敌，抹去嘴角血迹，仓皇鼠窜。

然，天罗地网，岂有遁处？

胡录紧追，怒斥：“阴贼！吾与白不在清白，汝竟因妒生恨，暗箭伤我！致我道身裂解，受八十年散魂之苦，更误我归家尽孝，父母临终不得一见！今日，必做清算！”

言罢，虚空幻化巨掌，拍下！张岸骨碎筋折，跌出数丈，血染衣袍。

胡录俯视：“贼子，尚有何言？”

巨掌再落，张岸浑身骨骼爆鸣，人如泥塑，腰肢被无形巨手震得扭曲变形。

念及父母，怒火焚心！第三掌拍下，张岸肉身粉碎，唯留一抹残影于地。

残影中，浮出一弹丸大、阴绿光团——张岸元神。

胡录巨掌拍下，欲灭其元神。忽一道倩影闪至，收掌已不及，掌缘侧转，然余波仍震碎来者一臂！

女子容颜酷似白不在，然气质清冷如霜——正是白莲儿。

她急点残臂止血，面无表情，转身跪于胡录面前：“念同宗之情，饶他一命。”

胡录冷哂：“他暗算我时，可曾念同宗？此等阴毒小人，留之必为后患！”

白莲儿垂首：“我以可老仙族‘散神粉’，化其大半元神，保他再无作恶之力。只求……留一线生机。”

胡录漠然：“一线生机，便是我百年煎熬、二老抱憾！断不可！”

白莲儿沉默片刻，终叹：“吾亦无力回天了。”言罢，胡录正欲伸手欲捏碎张岸元神，却见白莲儿朱唇一张，竟将张岸元神吞入腹中！

此举凶险至极！若张岸于其体内反噬，白莲儿顷刻便成傀儡！

“你……何苦？”白不在不知何时赶到，见状痛惜。

白莲儿不看二人，转身，踉跄离去。

白不在忧道：“若他反噬……”

胡录目送那清瘦背影，沉声：“反噬，则灭之。未反噬，便由她。”

二人对视，唯有苦涩。白不在已筑基，胡录见之，心下稍慰。

一弟子高呼：“胡师兄归来，当为灵隐山主！我等推举！”众弟子附和。

胡录目光扫去，落在那率先喊话者身上：“方才喊‘偷丹炉’的，可是你？”

弟子骇然后退。

当初，言胡录有贼性，盗取山门重宝的，可是你？”

弟子欲逃。

“与张岸亲近者，可还是你？！”

弟子贼眼乱转，知事败，转身欲遁。胡录眼皮一眨，那弟子周身一僵，竟随之一眨，随即肉身爆裂，元神亦被无形之力碾碎！

胡录环视，又连眨数次，数名张岸党羽，皆如此爆体而亡。

胡录方道：“灵隐山，当有规矩。”

问起王辛萱，方知数日前，凹地仙谷王福平来袭，已将其掳走。

胡录心急如焚，叮嘱一番，腾空，向凹地仙谷疾驰而去。身后，灵隐山暮色四合，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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