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报名小比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药圃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烬余如常扛着锄头去往药畦劳作，眼角余光始终留意西侧桑树的方位。那名暗哨已经换了人，不再是昨夜的凝气三层弟子，换成了一个身形偏瘦的青年，藏在一排高大的灵禾后面，视线牢牢锁着柴房出入口。清元的监视没有半点松懈，轮换值守，不留空隙。

他不动声色，除草、翻土、松土，动作和往日没有任何差别，旁人看过去，就只是一个埋头干活、沉默寡言的普通杂役。

临近辰时，杂役院的管事拿着一卷名册，在药圃边上喊话，通知想要参加外门小比的杂役，午时之前到外门演武场侧殿登记报名。不少年轻杂役都动了心思，纷纷放下手头活计，结伴议论。

外门小比是杂役为数不多的出头机会，只要能闯过首轮，就能换取宗门贡献，名次靠前，还能直接拔去杂役身份，正式录入外门弟子名册。

周围几个杂役凑在一起说笑，有人自知根基太差，只是凑热闹，也有人摩拳擦掌，打算搏一把机缘。

烬余静静听着，等到人散得差不多，才放下锄头，上前对着管事躬身行礼。

管事抬眼扫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你也要报名？杂役大多没有引气入体，上台只会白白挨打。

我想试一试。烬余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辩解。

管事打量他片刻，没有阻拦，在名册上写下烬余二字，递给他一块木牌。这是报名凭证，凭此牌午时去侧殿登记，记住，擂台之上拳脚无眼，死伤自负。

接过木牌，冰凉的木面印着淡淡的宗门灵光。

他转身离开，眼角瞥见灵禾丛后的暗哨，目光在这块木牌上停留许久，随后悄悄捏动传讯玉符，消息第一时间送向清元那边。

烬余早料到这个结果，他本就没有打算隐瞒报名的事。主动报名，反而比偷偷谋划更加合理，一个不甘一辈子困在药圃的杂役，想要借小比搏前程，合乎情理，不会立刻勾起更深的疑心。

回到柴房，灰影迎上来，围着他打转。烬余把木牌放在木桌上，指尖轻轻摩挲木牌纹路。

消息很快传到清元耳中，不到半个时辰，司泠借着送药的机会，绕到废弃老药畦，在中空朽木里留下一张字条。

烬余趁着正午众人歇晌，借着去水渠取水的由头，绕到老药畦，取出字条。字迹纤细，是司泠所写。

清元已知你报名，他猜测你是想借小比拿通行腰牌，已经提前安排两名凝气四层弟子盯着擂台。比武之时，不可动用辨识度太高的朽息术法，只可借衰息模拟阴寒劲气，切记，不可展露灯纹。另外，小比看台有两名长老，其中一位便是反对深挖荒墟传承的守脉长老，若是时机得当，此人可以借势。

烬余将字条捏碎，朽息轻轻一卷，纸屑化为微末尘土，消散在泥土里。

司泠的提醒正中要害。

守脉长老，正是宗门内部制衡清元一派的关键人物。对方一心稳固地脉封印，不愿惊扰荒墟，若是他在擂台上只展现寻常偏门阴功，不显露持灯传承，就算清元刻意刁难，守脉长老也不会坐视清元肆意加害一名杂役。

这是他最大的缓冲。

但风险同样摆在明面上，清元安排的两名弟子，必然会在擂台上刻意试探，甚至下死手，逼迫他动用底牌。

回到柴房，余下的两天，烬余白天照常劳作，应付监视，夜里闭关打磨力量。

他不再追求爆发式的朽息冲击，转而练习敛劲，把朽息压缩成内敛的阴寒劲力，打入对手经脉，只造成寻常阴功侵蚀的假象，看不出衰败腐朽的本源特性。丹田灯核缓缓转动，灯纹在内部游走，每一次运转，都在为凝箓积蓄底蕴。

灰影趴在一旁，偶尔发出低低的轻鸣，帮他感知周遭有没有气息靠近。

两日转瞬而过，外门小比正式开启。

演武场设在宗门东侧，宽阔的青石广场，一共八座擂台，四周搭建木台，供长老、执事落座观赛。大量外门弟子、杂役汇聚在此，人声喧闹，灵气此起彼伏，各色低阶术法灵光闪烁，热闹非凡。

烬余换上一身干净的杂役灰布短衫，捏着报名木牌，随着人流进入场内。

他抬眼望向主看台，一眼就看见了清元。清元端坐一侧，神色淡然，目光扫过全场，在他身上短暂停顿，随即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清元身侧，坐着一名白发长老，一身素色道袍，气息沉稳厚重，正是司泠所说的守脉长老。

看台下方，两名外门弟子，目光牢牢锁定他，正是清元安排的人手。

负责登记的弟子核对木牌，给他分配了首轮对手，一名凝气二层的外门弟子，名字叫周莽。

周莽身材壮硕，主修开山拳，性子暴躁，看见对手只是一个杂役，当即嗤笑一声。

杂役也敢上台，趁早认输，免得被打断骨头。

烬余没有回话，安静走到四号擂台的边角等候。

四周不少弟子注意到他，低声议论，大多觉得他不自量力，等着看他被一拳打下擂台。

不多时，钟声响起，首轮比试开始。

接连几座擂台之上，拳脚碰撞，灵光炸开，呼喊声此起彼伏。很快轮到四号擂台，烬余缓步走上青石擂台，站定在周莽对面。

裁判弟子高声宣布比试规矩，点到为止，失去战力、跌落擂台即为落败。

周莽活动手腕，拳头上泛起淡淡的土黄色灵光，脚步一踏，青石地面微微震颤，开山拳直接朝着烬余面门轰来，劲风扑面而来。

周围响起一阵起哄声。

烬余脚步轻侧，身形如同风中枯草，恰好避开这一记重拳。他没有立刻反击，一边躲闪，一边在心中稳定朽息流转，将那股源自灯核的衰力，伪装成阴寒内劲。

周莽一拳落空，攻势越发凶猛，拳影层层叠叠，不断封锁烬余闪避的路线。

连续躲闪数招之后，烬余抓住对方收拳的空隙，指尖轻轻一弹，一缕压缩至极细的朽息，悄无声息射向周莽小臂经脉。

在外人眼中，只看见一道淡淡的灰雾一闪而过。

周莽只觉得小臂骤然一冷，经脉微微发僵，发力顿时滞涩，第二拳打出去，力道直接弱了大半。他心头一惊，还没反应过来，烬余抬手，掌根轻抵他胸口。

一股阴冷的劲力顺着掌面侵入体内，周莽浑身一麻，灵力运转滞涩，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退去，一脚踩在擂台边缘，直接摔落下去。

全场一静。

裁判愣了片刻，高声宣告。

烬余胜！

喧闹声再次响起，所有人都十分意外，谁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杂役，居然一招击败了凝气二层的外门弟子。

主看台之上，清元指尖轻轻叩击扶手，眼底掠过一丝审视。方才那股阴寒劲力，看着像是寻常阴属性功法，可那份滞涩经脉的效果，让他隐隐不安。

守脉长老微微颔首，低声和身侧另一名长老交谈两句，目光落在烬余身上，没有敌意，只是淡淡打量。

台下，清元安排的两名弟子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首轮取胜，只是开始。

烬余走下擂台，退到边角无人之处，收敛气息，低垂眼帘。他清楚，这仅仅是第一关，后面的对手，只会越来越强，清元的试探，也会步步紧逼。

而他想要拿到通行腰牌，还要继续赢下去。

演武场上的喧嚣还在回荡，下一轮抽签很快开始，一张新的签条，已经送到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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