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回忆中的血月

凡尘有界，灵界之上，九天之尊。

世人皆道，九重天阙圣洁无垠，掌世间天道轮回，俯瞰凡尘万千烟火。却无人知晓，浮沉俗世之中，藏着隐匿千年的凡尘灵界，藏着被掩埋的过往，藏着一朝倾覆的宿命。

一朝的黎明破晓，尽数归尘。

她携满身新旧伤痕于凡尘，一场变故，揭开了深埋骨血里的秘密。体内交错的伤势，是俗世劫难的烙印，亦是灵界纷争的铁证。

一枚玉佩，渡禁锢，解封灵。

故人再见时，已身负气运，是一世之主。

一界凡尘灵渊，万丈九天云阙。

人间烟火藏杀机，九重天宫藏棋局。

当两界通路重启，尘封的恩怨汹涌而来。这一次，她不再任宿命裹挟，于凡尘溯旧痕，上九天寻真相，逆天而行，破界而生。

……

梦中的景象，恍如昨日。

“拜托你，一定要护她到都城。”

“我定竭尽所能。”

两道模糊的身影静静望着她。

“叔伯……小禾……就交给你了——”

“我们都爱着你……”身前一道身影将她拥入怀中，轻声说道。

枪鸣四起，声响此起彼伏。玉辅被重重人影团团围住，天上一轮巨大的血月悬于夜空，流光掠过长空。

一声巨响划破长空，溅起漫天猩红。护住她的那人攥着她的手腕，拽着她冲向一座传送阵。白光骤然亮起，吞没了周遭一切。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一道人影冒雨踉跄奔入屋内，重重栽倒在地。一直陪在她身侧的那道身影，迈步朝那人走了过去……

刺目的白光再次席卷视野，场景骤然切换。血月依旧高悬天际，方才那些人影与声响，全都消失无踪。

一道身影背起她，身后纷乱的呼喊再度响起，无数人影推搡奔涌，火光明明灭灭。

又是一柄飞剑破空袭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转瞬便至眼前。她下意识闭上双眼，预想中的痛楚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热。

身前少年的轮廓渐渐清晰，是他替她挡下了这一剑。殷红的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

“你没事吧？”少年侧过头问她。

她攥紧拳头，轻轻摇了摇头。

“那边有一道小门，你只管往那里跑，到了里面，你就安全了。”少年的声音很轻，裹挟着难以抑制的喘息。

“那你呢？”她的声音满是焦灼。

少年的面容在这一刻清晰起来，他扬起一抹比骄阳还要耀眼的笑。下一秒，那道身影便在她眼前一点点消散。

世界，坠入无边黑暗。

……

朝阳破开晨雾，苏黎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她的额发，心脏狂跳不止。

“又是这个梦，已经十几年了。”

每到这个时节，苏黎便会反复做这个怪梦。梦里的一切真实得仿佛亲身经历，可梦醒之后，却半点痕迹都找寻不到。

“嘶……”

每当她试图深挖梦里的细节，脑海便会袭来撕裂般的剧痛。她曾经为此寻医问诊，一位心理医生朋友告诉她，这是她自身的自我保护机制——那段记忆，被她自己封存遗忘了。她也试过借助催眠找回失落的过往，可她即使接受过无数次催眠，记忆的缺口依旧一片空白，没有丝毫进展。

医生对此束手无策，只这样告诉她：“或许，你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唯有去往另一个天地，踏上某一处地方，或是遇见某个特定的人，你遗失的记忆，才有可能重新回来。”

从那以后，苏黎悄悄四处搜寻线索，可所有尝试尽数落空，始终一无所获。

今天是《灵剑》的杀青戏，也是苏黎踏入演艺圈接到的第一部作品。她一早便赶到拍摄现场，出门时太过匆忙，连早饭都来不及好好吃，随手揣了几个面包垫肚子。这部戏于她而言，分量格外不同。

“小苏来了，过来坐，先歇会儿，等人齐就开拍。”

开口的是本剧导演冯默。苏黎所有默默付出的努力与隐忍，他全都看在眼里，拍摄期间一直多有照拂。

“嗯，吃过了，多谢冯导。”苏黎淡淡弯了弯眼，轻声道谢。

这一刻，连窗外炽烈的日光，都似被她敛去了几分锋芒。在场不少工作人员悄悄看向她，他们不是第一次见苏黎，却从未有哪一次，像今日这般，她安静自持，清冷的气质格外抓人。

“妹妹来得这么早，不多休息一会儿吗？”

出声搭话的，是她名义上的姐姐，苏璃。两人没有血缘关系，苏黎是苏家收养的义女。十二岁被接入苏家的她，对这个家从没有半分归属感，心底藏着化不开的抵触。

在苏黎残存的零碎记忆里，苏家上下，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她。

一家人围坐饭桌，她永远独自缩在角落；苏璃身边围着人，有人殷勤布菜，柔声询问口味，饭后也有人替她打理琐事。

嬉闹玩耍时，家里佣人对她冷淡疏离、冷眼旁观，对待苏璃却极尽耐心，陪着她嬉笑，苏璃身边永远簇拥着玩伴。长大之后，苏璃永远是众人目光的焦点，而她，永远是那个被遗忘在角落的人。

苏黎在苏家那样的环境里，熬了整整十二年，直到十八岁。

十八岁那年，她毅然搬离苏家。独自蜗居在小小的出租屋，延续着长久的孤独。可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哪怕只剩孤身一人，她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自由，不必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听见苏璃的声音，苏黎没有回应，甚至没有抬头，兀自坐在一旁，垂着眼翻看剧本，默记台词。

苏璃的目光牢牢锁在苏黎身上，心底翻涌着强烈的不甘与嫉妒。她无法接受，往日里那个不起眼、任人忽视的苏黎，如今这般沉静耀眼，将所有人的目光悄悄夺走。

苏璃等了片刻，没等到苏黎半句回应，面上的笑意便僵了一瞬，很快又重新扬起温柔和善的模样，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缓步走到苏黎身侧，挨着她的位置坐下。

“妹妹最近拍戏辛苦吧？看你这阵子瘦了好多。”苏璃的声音软软的，音量不大，刚好能让附近几个工作人员听见，一副贴心姐姐的姿态。

苏黎指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剧本的文字上，语气平淡无波：“还好。”

惜字如金的回应，让苏璃心口那股憋闷的火气又往上窜了几分。她最讨厌苏黎这副样子——不争不抢，冷冷淡淡的，可偏偏就是这副模样，衬得她刻意装出来的温柔格外刻意、虚假。

“也是，《灵剑》这部戏剧本好，妹妹能拿到这个角色，真是运气不错。”苏璃漫不经心地开口，话里藏着隐晦的刺，“当初我还跟爸妈说，想试试这个角色呢，可惜后面档期撞上了，只能作罢。”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旁听的工作人员神色微妙起来。圈内不少人隐约听过，苏家当初确实想帮苏璃争取这个角色，只是导演冯默始终觉得苏璃气质和角色不合，最后敲定了苏黎。

苏黎终于抬眼，侧头看了苏璃一眼。她的眼神清冷静静，没有恼怒，也没有争辩，只轻轻说了一句：“角色是冯导定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四两拨千斤，把苏璃暗含的打压挡了回去。

苏璃被她看得一噎，一时找不到话接。她最无力的就是这点，苏黎从来不和她争吵，可寥寥数语，总能让她精心营造的体面无处安放。

这时冯默的声音响了起来：“准备一下，各部门就位，咱们开拍最后一场！”

场务、摄像立刻动了起来，现场的气氛瞬间从闲聊转为紧绷。苏璃顺势站起身，笑着说了句“先准备拍戏了”，转身走开，只是背影里藏着不甘。

苏黎合上剧本，缓缓起身。

风吹过片场的彩旗，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方才苏璃提起苏家、提起过往的瞬间，她脑海深处，那层被封存的记忆，似乎有极淡的碎片轻轻颤动了一下，快得抓不住，紧跟着又是熟悉的钝痛袭来。

她闭了闭眼，压下那阵不适。

梦里的血月、少年消散前的笑容、那句奔向小门就能安全的叮嘱，又一次在心底一闪而过。

还有医生那句话——要去往另一个世界，才能找回记忆。

她低声在心底默念，目光望向镜头的方向。

《灵剑》这部仙侠剧，讲的本就是凡人踏入异世、寻回宿命的故事。

她忽然隐隐生出一个荒诞却强烈的预感，这部戏的落幕，或许不是结束。

“苏黎，就位！”场记喊道。

她敛去眼底所有纷乱思绪，抬步走向机位，一瞬入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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