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阵眼下的腐臭

“看够了，就滚出来带路。”秦一的声音在死寂的锅炉房里回荡。

没有回应，黑暗深处只有一阵极其细微的牙齿打颤声。

缩在废弃锅炉后的瘦小身影，把头埋进膝盖，死死捂住耳朵，恨不得把自己融进煤灰里。

“跑……跑不掉的……”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声音里透着绝望。

地上的疯狗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带路？他哪也去不了了！”疯狗猛地抬起头。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此刻已经扭曲成了一团。双眼充血，眼角甚至裂开了细小的口子，暗红色的血丝顺着脸颊往下流。

“老子废了，你们也别想活！”他猛地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一颗血色珠子。

咔嚓，一股极其腥臭的味道，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血煞符！”独眼看到这一幕，仅剩的一只眼睛瞬间瞪大，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疯狗！你他妈疯了！你想连老子一起拉着垫背？！”疯狗根本不理他。

他张开嘴，暗红色的血液混着口水拉出长长的丝。

“都得死……都得给我陪葬！”

轰隆！整个一号锅炉房猛地一震，地下的铁皮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一股极其阴寒、带着浓烈腐尸气味的黑烟，顺着地面的缝隙疯狂涌出，这是锅炉房地下积攒了数十年的阴灵怨气。

此刻，被疯狗用命引爆的血煞阵法彻底激活。

四周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沼。

温度骤降，铁壁上瞬间结出了一层暗红色的冰霜。

“咳咳……”周子衡剧烈咳嗽起来。

他胸口挂着的那张苏家特制防护符咒，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黑烟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秦……秦医生……”周子衡脸色惨白，感觉呼吸道像被火烧一样疼。

“闭嘴。屏息。”秦一头也没回。

他盯着前方，暗红色的泥沼正在疯狂蔓延。

而那个缩在锅炉后的瘦小身影，已经被黑烟彻底包围，一只由怨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鬼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黑暗。

瘦小男子被鬼手拖拽着，重重砸在生锈的铁管上，掩体开始崩塌。

头顶巨大的废弃煤斗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随时可能砸下来。

“救……救命！”他绝望地抠着地面的铁皮，指甲翻卷，鲜血淋漓。

但那只鬼手的力量太大了，正一点点把他拖向地下裂开的缝隙。

疯狗看着这一幕，笑得更加癫狂。“死吧！一起下地狱吧！”

秦一左眼微眯，真理之眼，开启。

暗红色的怨气泥沼，在他眼中瞬间褪去了恐怖的外衣。

一条条粗细不一的能量传输线，如同人体内错综复杂的血管网络，清晰地暴露出来，而疯狗就是这个阵法的心脏。

“在医生面前玩自爆，”秦一的声音冷得像冰，“你问过我的刀了吗？”

他动了，没有后退，而是迎着狂暴的怨气，往前踏出一步。

指尖的万象灵态手术刀，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银芒。

唰！银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不是劈砍，而是极其精准的切割。

真理之眼锁定了阵法能量传输的主动脉。

一刀切断！

原本疯狂涌动的暗红色怨气，像是被突然掐住脖子的毒蛇，猛地一僵。

下一秒，秦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瞬移！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即将崩塌的掩体后，头顶重达数吨的废弃煤斗轰然砸下。

秦一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左手一把揪住瘦小男子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鬼手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右手的手术刀，在空中反向一划。

缝合，一道银色的丝线，顺着手术刀的轨迹，强行将暴动的空间裂缝缝合在一起。

轰！煤斗砸在秦一身后半米的地方，激起漫天煤灰。

但那股狂暴的阴煞之气，却被那道银色丝线死死压制在了地表之下，再也无法溢出一丝一毫。

死寂！整个锅炉房，瞬间恢复了平静，只有煤灰还在空气中缓缓飘落。

疯狗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同归于尽底牌，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瓦解了。

“不……不可能……”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秦一冷冷地看着他。“你的手术，失败了。”

疯狗身体猛地一抽，眼睛死死凸出，彻底断了气。

秦一随手将瘦小男子扔在地上。

“咳咳咳……”男子剧烈咳嗽着，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他太瘦了，简直像个皮包骨头的猴子，这就是底层情报贩子，“耗子”。

耗子抬起头，看着秦一。

他刚才亲眼看到，这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一刀切断了阴煞阵法，又一刀把暴走的怨气缝合了回去。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秦……秦爷……”耗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多谢秦爷救命之恩！我耗子这条贱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秦一收起手术刀。

“我不要你的命。”他走到耗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要‘九幽莲’的坐标。”

耗子浑身一震，他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染血的羊皮地图。

“秦爷……这……这是黑市核心区的布防图。”耗子双手将地图举过头顶。“九幽莲，就在核心区的聚灵阵中心。”

秦一接过地图。

耗子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恐惧。“但是秦爷……那地方，去不得啊。”

“为什么？”

“那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在看守。”耗子声音发抖，“黑爷为了养那株九幽莲，每天都要往里扔活人……”

秦一没有说话，他展开地图，目光落在核心区的位置。

就在这时，耗子突然盯着秦一的手背，眼睛猛地瞪大。

“秦爷……您……您的手……”耗子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沙漏……倒计时的颜色变了……这不是请柬，这是索命符！”

秦一冷漠扫视手背，血色沙漏的倒计时，定格在三十四小时。

原本暗红色的沙粒，此刻已经变成了刺目的猩红，仿佛下一秒就会滴出血来。

“索命符……”耗子瘫倒在地，双腿疯狂打颤。

他指着秦一的手背，嘴唇哆嗦得像是在风中凌乱的枯叶。

“秦爷，这是黑爷的必杀标记！凡是带着这标记进黑市的，没一个能活着出来！”耗子猛地抱住头，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开始生理性痉挛。“完了……全完了！我带了路，黑爷肯定会把我一起活剥了！”

秦一没有看他，只是单手拎起耗子的衣领，像提着一袋垃圾一样将他拽了起来。

“闭嘴。”两个字，冷得像冰。“带路。”

耗子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扒着秦一的手臂。

“秦爷……真不能去……下面有——”话音未落，一阵极其细微的“嘶嘶”声从废弃锅炉房深处传来。

地面的铁皮缝隙里，开始渗出灰白色的雾气。

雾气很淡，但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味。

周子衡刚吸入一口，双腿猛地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秦医生……”周子衡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这雾气……有麻痹神经的作用。”

秦一松开手，耗子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爬的力气都没了。

“不是毒气。”秦一盯着那些灰雾，“是神经阻断剂。”

他抬脚，踩在渗出雾气的缝隙上。“黑市的防御阵法，感知到‘索命符’的气息了。”

灰雾开始疯狂涌动，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墙壁攀爬，迅速封锁了锅炉房的出口。

原本宽敞的空间，正在被灰雾一点点压缩，逼着他们往地下甬道的深处走，那里是一个充满沼气的死角。

“咔……咔咔……”四周的墙壁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像是无数锋利的指甲，在疯狂抓挠着铁皮。

周子衡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秦医生……墙里……墙里有东西！”他的精神秩序值本来就不稳，此刻在灰雾和声音的双重刺激下，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复眼，在灰雾中若隐若现，死死地盯着他。

“别看。”秦一的声音在周子衡耳边炸响。

他没有理会四周逼近的灰雾，而是转身，一脚踩在耗子的胸口上。

“醒过来。”耗子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已经陷入了深度的神经麻痹状态。

秦一左手猛地扣住耗子的虎口穴。指尖发力，直接刺破皮肤，深达骨膜。

“啊——！”剧烈的疼痛瞬间撕裂了麻痹感，耗子惨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

“带路。”秦一盯着他，“或者我现在就解剖你。”

耗子看着秦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吓得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我带！我带！”他跌跌撞撞地冲向地下甬道的入口。

灰雾在他们身后疯狂涌动，像是一张巨大的嘴，试图将他们吞噬。

甬道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勉强通过，两边的墙壁上布满了暗绿色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

“咔咔咔……”抓挠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周子衡跟在秦一身后，浑身被冷汗浸透。“秦医生……这阵法……太邪门了。”

秦一没有说话。

他停下脚步，前方甬道被一堵厚重的石墙彻底封死。

石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阵纹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每一根线条都在微微蠕动，仿佛活物。

“没路了……”耗子绝望地靠在墙上，“这是外围的绝杀阵……过不去的……”

灰雾已经逼近到了他们身后不足五米的地方，退无可退。

秦一抬头，看着石墙上的阵纹。

左眼微眯，真理之眼，开启。

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手术刀般冷冽的银芒，幽绿色的光芒瞬间褪去。

在秦一的视界中，所谓的“防御阵法”，根本不是什么灵力纹路，那是一具高度腐烂的生理结构。

密密麻麻的黑色缝合线，将无数碎肉和血管强行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中枢。

而那些蠕动的阵纹，是寄生在这具结构上的黑色虫子。

“不是阵法。”秦一冷冷吐出一句。

他抬起手，万象灵态手术刀在指尖浮现。

“是寄生虫。”

周子衡愣住了。“寄生虫？”

秦一没有解释，真理之眼已经锁定了这具结构的能量核心。

那是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神力波动。

这股波动，秦一太熟悉了，赵无极体内的“大蛇”气息，扶桑神力。

黑市的外围防御，竟然是用扶桑神力污染的寄生结构构筑的。

“黑市……已经被渗透到这种地步了吗。”秦一盯着石墙。

这不仅仅是一个黑市，这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秦爷……雾过来了！”耗子惊恐地尖叫。

秦一没有回头。

他手中的手术刀，化作一道银芒。

不是劈砍，而是极其精准的切割。

他没有去碰那些阵纹，而是直接切向了阵纹之间的缝隙，也就是那具腐烂结构的“关节”。

唰！一刀切断。

石墙上的幽绿色光芒猛地一闪，随后瞬间黯淡，蠕动的阵纹僵住了。

逼近的灰雾也像是失去了控制，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破……破了？”耗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周子衡也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脸色突然一变。

甬道尽头，石墙的后面，传来了一阵沉重的声响。

哗啦……哗啦……那是极其粗大的铁链，在地上拖行的声音，每拖动一下，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

秦一没有收起手术刀，他看着面前已经失去光芒的石墙。

伸出手术刀，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原本坚硬的石墙，竟如皮肤般裂开，流出了腥臭的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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