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生死红线

三道刺眼的远光灯撕裂大厅，秦一的影子被死死钉在满地碎玻璃上，拉得极长。

碎裂的感应门门框上，电线短路爆出一团团幽蓝的火花。

“嘎吱——”中间那辆重型轿车的车门推开，一双黑色皮鞋踩在满地碎玻璃上。

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暗纹唐装。

他下车的瞬间，整个急诊大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股极其阴冷的灵压，像无形的巨石一样砸在所有人胸口。

护士小刘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分诊台后面，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紧接着后面两辆车门齐刷刷拉开，三十多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鱼贯而入，这些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木然，动作整齐划一。

不到十秒，急诊科所有的出口被堵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赵无极眼睛亮了，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保安，腰瞬间塌了下去，一路小跑迎上前。

“林管事！您可算来了！”赵无极指着秦一，唾沫横飞。“就是这个姓秦的！他不仅抢夺危重病人，还打伤了我们医院的保安！他这是要谋害林家的声誉啊！”

林忠眼皮都没抬，他踩着碎玻璃，一步步往前走。

赵无极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旁边，还在喋喋不休。“林管事，您发句话，我马上让保安把他绑了……”

“闭嘴。”林忠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震得赵无极耳膜生疼。

赵无极赶紧捂住嘴，退到一边，但看向秦一的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林忠停在距离秦一五米外的地方，他上下打量了秦一一眼。“你就是那个不懂规矩的医生？”

秦一站在通往抢救室的必经之路上，没说话，右手把玩着那把暗金色的万象灵态手术刀，刀锋在指尖飞速旋转，切开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林忠冷笑一声。“有点胆色。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抬起手，指了指秦一身后的抢救室大门。“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现在，立刻进去清理垃圾。”

林忠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里面那些废物的呼吸机全拔了，对外宣布，抢救无效。”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几个刚回到岗位的医生倒吸一口凉气。

拔管？里面躺着的可是十几条人命！

林家这是要明目张胆地杀人灭口，彻底掩盖神裔灵力失控导致连环车祸的丑闻！

“林管事说得对！”赵无极在旁边大声附和，“秦一，还不快去！这是医院的决定！”

秦一停下指尖的手术刀，他抬起头看着林忠。“急诊科的规矩，活人进，死人出。”

秦一握紧刀柄。“里面的人还没死。谁也带不走。”

林忠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给脸不要脸。”他往前踏出一步。

轰！更恐怖的灵压如同海啸般扑向秦一。

周围的几个保安承受不住这股威压，直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秦一没退，左眼眶传来针扎般的剧痛，精神秩序值再次被强行压榨。

真理之眼，开。

灰白色的视界轰然降临，在秦一的视野中，林忠那看似不可一世的灵压，瞬间被解剖成无数条流动的能量线。

很强，比那个神裔少爷强得多。

但秦一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林忠的心脉，在那里一团黑色的粘液正随着心脏的跳动，缓慢地蠕动着，和044号尸体胸腔里的黑泥一模一样。

甚至这团黑泥上还延伸出十几根极细的因果线，正穿过抢救室的大门，连接在那些车祸伤员的身上。

秦一突然笑了，笑得很冷。

“想要拔管？”秦一刀尖下垂，指着林忠的心口。“我看你是怕死。”

林忠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秦一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你根本不是来掩盖车祸丑闻的。你是怕里面那几个伤员体内的黑气，顺着因果线，把你这副快烂掉的躯壳也给吞了吧？”

死寂，林忠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盯着秦一，眼底的杀机再也掩饰不住，这是林家最大的秘密。

他们利用凡人温养神明煞气，一旦宿主濒死，煞气就会顺着因果线反噬施术者。

这个小小的急诊科医生，怎么可能看穿！

“杀了他。”林忠声音嘶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砰！”他身边的两排塑料排椅，被失控的灵压瞬间震得粉碎。

塑料碎屑漫天飞舞，三十多个黑西装打手同时拔出腰间的甩棍，发出整齐的金属摩擦声，杀气冲天。

秦一纹丝不动，他弯下腰，右手握着手术刀，刀尖抵在身前的瓷砖上用力一划。

“刺啦——”刺耳的切割声响起，坚硬的瓷砖如同豆腐一般被切开。

一道深可见骨的横线，横亘在秦一和林家众人之间。

“过线者。”秦一直起身，暗金色的刀锋斜指地面。“死。”

赵无极从墙角跳了出来，指着秦一破口大骂。“秦一！你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林管事，弄死他——”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赵无极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分诊台的墙壁上，滑落下来，吐出一大口混着牙齿的鲜血。

林忠慢慢收回手，他根本没看死狗一样的赵无极，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秦一划出的那道红线上。

“在海城，还没有人敢给林家划线。”林忠冷笑。

他抬起右脚，皮鞋悬在半空，然后重重落下，半步踏过红线。

秦一的左眼瞬间被血丝布满，手术刀尖，暗金色的芒猛地吞吐而出。

皮鞋落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

“上。”林忠吐出一个字。

三十多个黑西装打手没有丝毫犹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同时压上。

甩棍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急诊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秦一没动，他的左眼血丝密布，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精神秩序值因为连续开启“真理之眼”，已经逼近了危险的红线。大脑深处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把微小的手术刀在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握着万象灵态手术刀的右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透支。

“秦医生！”躲在分诊台后面的护士小刘发出一声尖叫，捂住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惨状。

几个保安更是吓得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缩，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一个人影动了。

赵无极，他捂着红肿的脸颊，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秦一身上，猫着腰像一只肥硕的老鼠般窜向了副主任办公室。

“砰！”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是反锁的“咔哒”声。

他甚至还拖过了一旁的铁皮文件柜，死死顶住了房门。

赵无极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透过门缝的百叶窗，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冷笑。“姓秦的，你不是能打吗？今天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死！”

大厅里，秦一彻底被孤立了。

身后是紧闭的抢救室大门，门内是十几条危在旦夕的人命，门外是惊恐哭泣的护士。

身前是三十多个气势汹汹的神裔走狗，以及深不可测的林忠。

他一个人，横刀立在门前，孤独且决绝。

甩棍带着劲风，已经砸到了秦一的面前。

秦一深吸了一口气，大脑的剧痛被他强行压下。

他没有退，也没有挥刀，他只是抬起头，那只布满血丝的左眼，死死盯住了人群后方的林忠。

“你还有三分钟。”秦一的声音不大，但在灵力的加持下，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打手们的动作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秦一用沾血的手术刀，越过重重人影，遥遥指着林忠的胸口。

“三分钟内，不滚回去找药。”秦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体内的煞气，就会烧穿你的肺叶。”

全场死寂，林忠的脸色瞬间从狰狞转为惨白。

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像毒蛇般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他怎么知道？！林忠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那里那团黑墨般的能量旋涡，仿佛感应到了秦一的目光，正不安地躁动着，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恐惧的索命符。

“你……”林忠的声音有些发抖，但随即，恐惧就被恼羞成怒所掩盖。

他堂堂林家管事，竟然被一个急诊科医生一句话吓住了！

“杀了他！”林忠狂吼一声，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打手，亲自踏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的瓷砖就碎裂成粉末。

“轰！”一股比刚才更加狂暴的灵力，从林忠体内爆发出来。

他右拳紧握，拳风裹挟着微弱的灵力，如同出膛的炮弹般，重重轰向秦一。

秦一握紧了手术刀，真理之眼超负荷运转，灰白色的视界中，林忠的动作被放慢。

但秦一的身体却因为极度的透支，有些跟不上意识的反应。他只能勉强抬起左臂，护在胸前。

“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秦一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了半步。就在格挡的瞬间，秦一的目光扫过了林忠的袖口。

那里因为肌肉的膨胀，袖扣崩裂，隐约间露出了几片黑色的鳞片纹路，和044号尸体上的鳞片极为相似。

秦一的瞳孔微微一缩。

林忠一击未中，心中的杀意更盛，他大吼一声，再次欺身而上，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声，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直奔秦一的面门。

拳头距离秦一的鼻尖，仅剩三寸，劲风已经刮得秦一面颊生疼。

然而就在这一刻，秦一却猛然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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