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念修班的第一天

念修班在初院东侧的小楼，一间教室二十来张矮桌，坐得满满当当。林焱进门时，上官缘已经占了靠窗的位子，冲他使劲招手，桌角摆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像是等了很久。他走过去坐下，上官缘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居然真来了。我以为司渊那事之后，你爹娘会把你接回家藏起来。”

“藏家里更显眼。”林焱把书包搁在桌上，扫了一圈教室。后排几个世家子弟正交换眼神，忠勇侯家的小侯爷坐在角落，冷冷瞟了他一眼，别过头去。

教念修课的是个梳高髻的中年女子，姓秦，据说是上官家远房姑母。她进来没寒暄，把点名簿往讲台一摊：“念修班第一天，不考出身，只认念感。遴选的成绩名册上都有，我懒得重测。但有一件事我先说清楚——”

她抬眼扫过全班，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念修班每旬有一次抽测，由院里指派念师来查。查不过的，退回普通班。查得好的，进天才序列。你们这帮孩子，别以为进了念修班就稳了。”

底下窸窸窣窣一阵骚动。林焱垂着眼，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每旬抽测，院里指派念师，查得好的进天才序列。他不需要进天才序列，他只需要“刚好不被退回去”。

上午的课还算轻松，秦教习讲念力基础，铁珠悬空转着圈，孩子们挨个上去试。林焱用三重念感控住铁珠，让它稳稳飘了五息，秦教习点了点头：“中上，稳。”没多看他一眼。小侯爷控得比他久，八息，引来一片艳羡。林焱跟着拍了两下手，拍得真心实意。

午饭时上官缘端着盘子坐他对面，小声嘀咕：“我姑母说，下午的抽测，院里派的是司渊。”

林焱筷子顿了一下。

“就是那天在灰塔上拿针扎你的人。”上官缘看着他，声音更低了，“他亲自来，说明院里对念修班这批新生很看重。你可别——你懂的，别露。”

林焱扒了口饭，点了点头。他心里飞快地盘算：司渊亲自来，测念针大概率会带，就算不用针，以司渊的念力，扫一遍全班，谁藏了什么，能看不出来？他得想个法子，既通过抽测，又不让司渊起疑。

下午的抽测在念修班教室进行。司渊来的时候，教室里的温度像是降了半度，二十来个孩子不约而同坐直了身子。他身后跟着灰袍念师，手里捧着一只银匣，匣盖打开，里面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淡蓝的光。

“叫到名字的，上来。”司渊在讲台后坐下，手里照旧转着那枚核桃，声音不高不低，“手伸出来，针点掌心，放你最强的念感。测完就走。”

一个接一个，孩子们上去，针点掌心，放出念感。司渊扫一眼读数，在册子上记一笔，有的点头，有的摇头。小侯爷上去的时候，针尖亮了五息，司渊“嗯”了一声：“五重偏下，可。”小侯爷下来时嘴角翘着，经过林焱身边还故意挺了挺胸。

“林焱。”

林焱走上讲台，伸出手。司渊亲自起身，从银匣里取了根新针，针尖抵在他掌心。蓝光游走，凉意顺着掌心往识海深处钻——和灰塔上那次不一样，这次司渊的念力裹得更紧，像一根针上又缠了一层丝，钻得更深、探得更细。

“放。”

林焱放出三重念感，银白光细细一线，悬在针尖。司渊眯着眼看了两息，手指搭在针尾，慢慢往前递。林焱感觉那根针像一只眼睛，一寸一寸往识海最深处探，黑白种子开始颤，左臂寒意往上爬，玉佩在袖中烫得像块炭。他咬着后槽牙压住，面上做出紧张的样子——六岁孩子被司渊这么盯着，紧张才是正常的。

针尖又进了一寸。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传来一声闷响。上官缘的桌子歪了，她扶着桌沿站起来，脸色发白，手捂着额头：“秦教习，我头有点晕——”话音没落，她七重念力不受控地铺开，银白银白一片，把整间教室的念力场搅得一团浑。林焱识海上那根针猛地一晃，他趁这一晃，把黑白种子死死压回去，只留三重念感在针尖上颤。

司渊皱眉收针，朝后排看了一眼。秦教习已经快步走过去扶上官缘，嘴里念叨：“刚突破就不稳，让你别急着练——”司渊看了上官缘两息，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测念针，针尖蓝光已经散了。他把针收回银匣，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林焱，三重，中上，过。”

林焱行礼下台，后背一层薄汗。经过后排时他看了上官缘一眼，她正被秦教习扶着坐下，脸色还是白的，但趁人不注意，冲他眨了眨眼。

——故意的。

放学后林焱在校门口追上她：“你又来一次。”

“我姑母说了，司渊那根针，连她都得躲。”上官缘背着书包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我七重念力刚突破，不稳，搅个局谁也说不出什么。司渊总不能连上官家的孩子都追究。”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他，“但下次呢？每旬一次抽测，我总不能每次都‘头晕’。”

林焱沉默了两步。

“你得想个办法。”上官缘认真看着他，“司渊今天记了你一笔‘中上，过’。但他在塔上那根针探到什么，他自己心里有数。这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两人走到岔路口，上官缘往西城走，林焱往北门走。分开前她忽然从书包里摸出一样东西塞给他——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片，正面刻着繁复的纹路，背面磨得光滑。

“我姑母给的，说是能扰乱低阶念力探查。”她别过头，语气尽量随意，“你带在身上，下次司渊再拿针扎你，它帮你晃一下，你就能多压一息。别让人看见。”

林焱攥着铜片，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这丫头，嘴上说“你猜”，手里什么都替他准备好了。

回到家，他把铜片藏在软甲内衬里，又翻出那枚压在枕头底下的毒渊铜钱。两样东西摆在一起，一样是上官缘给的，一样是毒渊暗桩给的，都往他手里塞“保命的东西”。一个要他藏下去，一个要他露出来。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司渊收针时说的那两个字：“中上，过。”过是过了，可司渊那种人，记性好得很。下一次抽测，不会再有上官缘“刚好”头晕。

他翻了个身，把铜片和铜钱都塞回暗袋，闭上眼。

得想个法子，让司渊的注意力，从他身上挪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