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亮出底牌

回到工位，夏野提起那只古董模样的不锈钢保温杯，大拇指轻轻摩擦了下把手的缺口。

看着茶几上那几包李远发送的绿茶，夏野不由苦笑了。

十来年了，自己像台机器一样被使唤，给点小恩小惠就拼命干活。

现在李远发觉榨干他的价值了，都懒得装了。

林志国端着茶杯踱了过来。

他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显得很为难的样子：

“哥，李总刚才跟我交了底，非让我接肖副总那一摊。”

“我说夏哥资历比我老，能力比我强，我哪能坐那个位置？”

“可他说，这是董事会的死命令。哥，你别怪我啊，我也是赶鸭子上架，迫不得已。”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夏野的肩膀，一副“好兄弟有难同当”的模样。

可一转过身，林志国以为夏野没看他，脸上的无奈瞬间消散，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边走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意拔高，生怕别人听不清：

“哎呀，夏哥，生产管理，以后我还得向你多请教呢，您才是公司的宝贵财富。”

旁边的大王立马凑上前来，讨好地给林志国拉开椅子，还顺手把夏野桌上那半包李远发送的绿茶，递到了林志国手里：“林总，这茶放生产部好些天了，没人用。我过会给您送去，败火。”

小肖本是过来取材料的，见气氛不太对劲，忙躲了出去，晶莹透亮的小脸划过一片红霞。

大王这时候兴奋地跑过来，自从知道自己要接生产部部长，他的笑脸就没收回来，见了谁都笑眯眯的。

这会儿见林志国开了头，立马要上来表忠。

他看了一眼夏野桌上的保温杯，嘴角稍微一撇：“夏哥，哦不对，现在得叫老夏了。”

“林总刚才说得在理，这生产部天天要下车间，你这身子骨，以后就别操这份心了。”

“这生产部长的担子，我王强生接了，保证比你干得漂亮！”

大王边说边冲着林志国，送上谄媚的笑。

“哎哟，还没上任，官威倒摆出来了啦！你这翻脸未免也太快了吧！”

这反差有点大，夏野有些措手不及。

大王一点不脸红，反而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

“哥，咱谈工作，你扯其他的干什么！你不要道德绑架啊！工作是工作，帮忙是帮忙！你快要降职降薪了，这不都是事实嘛！”

夏野见林志国一直没有批评大王，反倒很享受的样子，不再理会大王，转向林志国：

“大王把‘帮忙’说得这么轻松！林志国，当年我帮你的事，已经全忘了吧。”

“买房，首付不够，缺口10万。你当时碰了多少钉子，打了十几个电话，借到了多少钱？不到2万！你都忘了！”

“你的亲戚，狐朋狗友，当时借给你多少？别认为我都忘了！我可是接着打给你5万。”

“五年过去了，你只还了我1万，我没主动和你要过，也从来没说什么！”

“哥，钱我又不是不还，何必拿过去的事压我呢！你把钱看得这么重吗？”

“5万不重要？！这几年，我女儿想学些特长，是个兴趣班一年就得几千，甚至上万。可因为手头紧，只给孩子报了一个。”夏野越说越气。

“还有，当年你找不到对象，是你嫂子到处打听，帮忙介绍成的！你父亲那年出车祸，你出差了，是谁第一时间送医院，垫付医药费，跑事故处理？”

“哥，消消气，和你开玩笑呢，别当真，以前可没见你生这么大的气。”

“你现在‘不是好人’了，有心脏病，可不能动气。有个好歹，再复发了，我可担待不起。”

“林志国，你不用含沙射影！这些年我居然一直拿你当朋友！我真是有病！”

“今天！你露出原形了！这样也好！你也不用装。以后工作上有难题，你别来问我！”

“哥，有些东西，该放下就放下，不是你的，别老惦记着。”

“扯淡，我这病早痊愈了，不用借题发挥！”

“夏哥，您这么大年纪了，身体和家庭才是最重要的。工作上，让给我们年轻人多历炼。公司要创新，要发展，长期看还是离不开年轻人哪！”小郭插上一句。

夏野顿时感觉天塌了！大王、小郭、徐少，这几个年轻人，业务上他都手把手带过，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心里暗暗叫苦：

“才半年的功夫，就不认人了。我今天才发现，原来是养了几只白眼狼啊！”

“夏哥，我挺你！”徐少突然站出来！

“我知道你要面子，刚才你和林主任争吵时，我没敢插话。”

徐少抬起头：“我今天有点听看不下去了！”

“王强生，你刚来的时候，啥也不懂，是夏哥耐着性子，一天天，一点点，教会你的吧！”

“郭帅，你刚才在和大王窃窃私语，我听到了！以前遇到事，就找夏哥帮忙，现在这么说，是看夏哥不行了吗？”

夏野的眼眶居然湿了。

在孤立无援的情势下，没想到徐少这个闷葫芦，今天居然敢站出来为自己仗义执言！平时除了工作，他就没说过几句话！

林志国怒了：“徐豪，你胡乱说什么啊！”

夏野呼了一口气，挺了挺胸，整了下袖口，直接转身走向了李远发的办公室。

推开门，夏野取出一张辞职报告递给李远发。

此刻，他挺了挺胸膛，抬高了头，满是高傲和蔑视，用余光轻扫了李远发一眼。

李远发没想到夏野这么快就“投降”了，不由得哈哈大笑。

双手鼓掌，甚是得意：

“夏哥，你早这么痛快，我们就不至于闹得这么僵嘛！对吧。”

“不过，你现在能悟到这一层，说明您还是明事理，支持我的工作。”

“你看昨天那样意气，没必要嘛！”

夏野冷冷地盯着李远发，不紧不慢地说：“大家时间都很宝贵，闲话少说。我今天过来，就是要一项一项，都作个了断。”

“辞职报告给你了，这是其一。”

李远发有些困惑，也隐约有些不安。

夏野又挺了挺身子，从提兜里拿出一沓材料，扔给李远发。

他轻轻向上扶了一下镜框，目光透过柔纱窗，望向前方：

“交接事项，我刚才过来前，都办好了。你可以安排人手复核，我给你一天时间，过期不候。这是其二。”

“还有，你任董事长以来，公司多次出现资金困难。你每次都向我张嘴，要我帮助垫付部分资金。”

“相关证明都在这儿，有财务部给我开具的借据。截至今天，公司共拖欠我个人36800元。”

“这钱，是我前两年拆东墙补西墙给公司垫的。李总，我现在已经无力偿还贷款了，这笔钱对我来说就是救命钱。 ”

“现在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债务很多，急需用钱。我要求你1个月内全额偿还给我，否则直接走诉讼程序。”

夏野正处于债务的深渊中，以前老是碍于情面，总是不好意思开口。

李远发天天给他画大饼，不停的忽悠，他才把这事拖了下来。

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也该分割清楚了。该要回的，他现在也毫不客气。一分一毫，都会据理力争。

李远发并不着急：“夏哥，现在公司账上没钱，给不了你！以后再说！”

“又是以后再说，这句话，你说了多少回了！”

“我没有时间和你废话，还有！”

夏野不依不饶。

“还有？！”李远发心里有些发毛。

“别急嘛，李老总。”夏野的嘴角露出诡异的坏笑。

“最近几个月，你虚开的增值税发票，找人做的假合同。这些，别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我心里都有数！”

“你说说，好好的一个公司，就这样由着你肆意妄为，无法无天！本来，我是过几天收集齐整再向有关部门举报你的。”

“既然你今天这么着急赶我走，我也没有时间再藏下去了。”

夏野停了一下，平静地看着李远发，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

令夏野惊讶的是，李远发并没有慌，反而大笑起来：

“是啊，证据！你倒是拿出来看看啊。哈哈，早让我找人删除了！”

“是吗？”夏野平静地说：“今天一上班，我已经委托他人，将相关材料交给税务部门了。”

“吓唬谁呢，大不了罚个款！”

“没错，问题轻点，只是罚款。那如果问题重的呢？还有，你倒卖公司废旧金属，产品以次充好呢，违法不……”

李远发立马软了，那副嘴脸慌忙之间，一下切回到二十年前。

他那谦卑相，像是白白从别人手上得到一笔巨大的财富一般，恨不得将自己卖给对方。

“你不用舔我。”夏野说完这句，感觉总算出了一口恶气，随后脚步轻松地走了。

他不想墨迹，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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