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妈给你找吃公粮的，彩礼88.8

陈山河手一扬，山川也在旁边一使劲，两桶冰凉的脏水哗啦一下顺着台阶泼了下去。

十月底的傍晚，天本来就冷。

这两桶洗猪大肠的水又冰又臭，全浇在了马婆子、王翠花和陈耀祖身上。

马婆子和王翠花嗷的一声叫，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再也躺不住了。

“冻死我了！臭死我了！”

马婆子棉裤全湿透了，冻得直打哆嗦，站在那儿直拍身上的脏水。

王翠花刚才正张嘴干嚎，不留神呛了一口脏水，这会儿扶着墙根直吐。

门板上的陈耀祖更惨，两条腿打着石膏动不了，半边身子泡在水坑里，凉水顺着脖子往衣服里灌，冻得他直哭：“四叔！妈！快把我抬走，我要冻死了！”

“陈山河！你个天杀的小畜生！”陈老栓气得直发抖，指着陈山河就要骂。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大嗓门：

“都在这儿干啥呢？隔着老远都听见你们大房在这儿瞎叫唤！”

人群让开一条道，村长钱正民和赵铁山父子一块走了进来。

陈老栓一见村长来了，赶紧上前告状：“村长，你可算来了！你看陈山河这小畜生，拿洗猪肠子的冰水泼他亲奶和断腿的堂弟，这还有天理吗！”

村长往地上的臭水坑和门板上一看，哼了一声：

“陈老栓，你少在我跟前装糊涂！”

“刚才陈五爷走出胡同的时候我都听见了，你们拿臭大酱抹在耀祖腿上跑来二房讹钱，讹不到就躺人家门口耍赖！山河在自家院里泼水扫地，谁让你们往人家脏水桶底下钻的？”

旁边的赵铁山也沉着脸说：“前天立《断亲书》的时候全屯人都在场，白纸黑字写着生不往来！你们大房还敢上门闹事，赶紧把人抬走！”

陈建文一看村长和赵铁山全向着陈山河说话，没敢再吭声，赶紧招呼王翠花和陈老栓抬起门板，灰溜溜地往院外走。

等老陈家的人抬着门板走远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也散了。

村长钱正民背着手走到台阶跟前，瞅了瞅水坑里的白油沫子，笑着摇了摇头：“山河，还得是你小子有招，对付这帮滚刀肉，讲道理那是白费唾沫，就得拿猪大肠水浇！”

陈山河递过去一根红梅烟，给村长和赵铁山点上：“钱叔，铁山叔，今天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麻烦啥，我是村长，还能看着他们大房欺负你们孤儿寡母？”

钱正民抽了一口烟，嘱咐道，“不过陈建军这回犯的事大，刚才派出所赵队长给我捎信了，说是明天一早就送县看守所，少说得判个一年半载的，大房那边彻底塌了天，你们夜里睡觉把门插紧点，防着他们狗急跳墙。”

“成，我记下了。”

送走村长和赵铁山父子，陈山河从井里打了两桶清水，跟山川一块把台阶冲刷干净，插好大门回屋睡觉。

这一宿，陈山河一家睡得热乎踏实。

可几里地外的刘家屯，老刘家却跟炸了锅一样，鸡飞狗跳闹腾到了后半夜。

话说三天前，刘凤娇被陈山河一巴掌抽掉两颗牙，又让王翠花骑在肚子上抓破了脸，连手腕子上的梅花银镯子都被撸走了。

她捂着肿得跟猪头似的半边脸跑回刘家屯，一进门就把她妈李翠兰和她爸刘大麻子吓了一大跳。

刘大麻子蹲在炕沿上抽旱烟，听刘凤娇哭哭啼啼说完前因后果，气得拿鞋底子直抽炕席：

“你个没脑子的蠢货！我让你去陈家把婚退了，是让你把二十五块钱彩礼死死捂住，转头嫁给陈耀祖住青砖大瓦房！”

“结果你倒好，让人家拿猎枪逼着按了退婚手印，连陈耀祖给你的十五块钱和银镯子都没保住！现在陈耀祖摔断两条腿成了个瘫子，陈山河也把你休了，你这是鸡飞蛋打，两头没捞着好啊！”

刘凤娇捂着漏风的腮帮子，坐在炕梢直哭：“爸，那能怪我吗？”

“陈山河那疯子把子弹都塞进枪管里了，顶着我脑门数数，我要是不掏钱按手印，他真敢一枪崩了我！”

“还有那个陈耀祖，平时吹得天花乱坠，结果连推个人都能把自己摔下山崖，我去哪儿说理去？”

刘凤娇的妈李翠兰是个出了名的势利眼，掐着腰在屋里转了两圈，往地上啐了一口：

“哭哭哭，就知道哭，把老刘家的财运全哭没了！那陈山河家穷得连耗子去了都得含着眼泪走，还背着一屁股饥荒，退了就退了！”

“至于陈耀祖，两条腿碎成渣了，还得倒贴三五百块钱住院，咱们躲还来不及呢！没保住那十五块钱算咱们倒霉，好在早先陈建国给的那二十五块彩礼还在妈箱底锁着呢，算下来咱们也没赔本！”

这时候，刘凤娇十九岁的弟弟刘耀武推门走了进来。

刘耀武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成天在镇上跟狐朋狗友瞎混，一进屋就踢翻了地上的洗脸盆，冲着刘凤娇嚷嚷：

“姐，你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前两天不是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嫁给陈耀祖能再要三十块钱彩礼给我娶媳妇吗？”

“我已经看中镇西头老张家的二闺女了，人家张嘴要六十块彩礼，这下全让你给搅黄了！”

李翠兰最疼这个独苗儿子，赶紧哄道：“耀武你别急，你姐长得俊，十里八乡想娶她的人多了去了！”

“陈山河和陈耀祖那两个穷鬼算个屁？妈明天一早就去镇上找张媒婆，给你姐再寻摸一门顶好的亲事，彩礼少于八十块钱咱们都不嫁！”

刘凤娇一听这话，也不哭了，拿着小圆镜子照了照自己脸上的血道子：“妈，这可是你说的！这回我可不嫁农村刨食的泥腿子了，要嫁就得嫁镇上吃商品粮的工人，还得有自行车和手表！”

“行！妈给你找吃商品粮的！”

李翠兰说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就揣着十个鸡蛋，去了清河镇找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张媒婆。

张媒婆收了十个鸡蛋，又听李翠兰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事儿成了，事后单给她五块钱谢媒钱，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正好镇农机站有个二十四岁的正式工叫周大猛，前两年刚死了婆娘，家里没孩子，工资一个月三十八块八，家里有间红砖瓦房，还有辆八成新的飞鸽牌自行车，正托张媒婆找个年轻漂亮的续弦呢。

虽然是个二婚头，可人家是铁饭碗啊！

而且周大猛他妈说了，只要姑娘黄花闺女、底子干净，彩礼直接给八十八块八，还给买块上海牌手表！

李翠兰和刘凤娇一听八十八块八钱彩礼外加一块手表，眼珠子都绿了，当场就应了下来，约定两天后让周大猛带着他妈上刘家屯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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