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你就是饿死，死外边...真香啊

“断亲？你个小畜生，连祖宗都不认了！”

陈老栓气得胡子乱颤，举着拐杖骂街。

旁边的三婶李兰花眼珠子一转，赶紧凑上去拉住陈老栓的袖子，压低声音嘀咕：

“爸！您老糊涂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二哥走的时候办丧事，再加上二嫂这半年抓药，二房在外头欠了一屁股饥荒呢！看二嫂那病恹恹的样儿，早晚是个无底洞！”

四叔陈建文也反应过来，凑到马婆子跟前小声拱火：

“就是啊妈！要是不断亲，等二嫂哪天一口气没上来蹬了腿，买棺材的钱还得咱们出，山川和小满那两个拖油瓶也得赖上咱们！再说了，今天不按手印，陈山河这疯子真去派出所告耀祖咋整？”

陈老栓和马婆子听完，对视了一眼。

老两口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二房现在穷得连锅都揭不开，还背着一屁股外债，断了亲正好把这个大包袱彻底甩掉！

至于那三间青砖瓦房，等张秀芝病死了，陈山河一个半大小子还能翻出天去？

想到这儿，陈老栓故意板起脸，重重哼了一声：

“行！既然你个白眼狼非要跟老陈家断亲，那我就成全你！往后你们二房就是饿死、死外边，也别来吃我们老陈家一口东西！”

“山川，再拿张纸来！”

陈山河一句废话没有，当场写下断亲文书。

三间青砖大瓦房及院内家当全归二房所有，从今往后，二房与老陈家一刀两断，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养老送终，各不相干！

陈老栓、陈建军咬着牙在纸上按了手印，老猎户赵铁山和孙大娘也作为屯里的见证人按了印。

字据一立完，陈建军再也顾不上别的，招呼几个本家兄弟把陈耀祖抬上木头排子车，王翠花在后头哭哭啼啼地推着车，火急火燎地往县医院赶。

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散去后，赵铁山看着陈山河手里的断亲书，叹了口气：

“山河，跟那群吸血鬼断了干净！就是你娘这身子骨，往后抓药可咋整？”

陈山河笑了笑，弯腰把背篓底下的猪草拨开一角，露出那株紫红发亮的大灵芝。

“铁山叔，您老瞅瞅这是啥？”

赵铁山低头一看：“好小子，真有你的！居然能找到这么大个头的灵芝？”

“铁山叔，这事儿您先帮我瞒着。”

陈山河压低声音说，“我想借您家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骑一趟，趁着镇上供销社还没关门，去给家里买点吃食和细粮。”

“骑去！车就在我家院里停着，车把上还挂着两张肉票，你直接拿去用，不用还叔！”赵铁山拍了拍陈山河的肩膀，满脸欣慰地走了。

陈山河把背篓拎进屋，锁好院门。

炕上的张秀芝看着大儿子，眼圈又红了：“山河，都怪娘这破身子拖累了你们......”

“娘，说啥胡话呢，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陈山河把大灵芝拿出来，用小刀小心翼翼地从根部切下周边鲜嫩的芝芽，剩下的大头重新包好，锁进炕头的木柜里。

他把一块大的芝芽递给弟弟妹妹：“山川，小满，把砂锅刷干净，加三碗水，用小火慢慢把这块大的灵芝芽熬成一碗水给娘喝，剩下的放到窗户上晒干，哥拿刚才要回来的彩礼钱，去镇上买点白面和猪肉回来！”

十岁的陈山川看着那些灵芝芽，使劲点头：“哥你放心去，我在家看着火，保证看好娘和小满！”

陈山河揣上那二十五块钱，去隔壁赵铁山家推上自行车，长腿一跨，蹬上车飞快地往镇上赶。

这年头物价便宜，手里有钱有票就是大爷。

到了镇上，供销社和肉铺还没下班。

陈山河先去肉铺，挑了一刀足有五斤重的上好大五花肉，又买了两斤熬油用的猪板油，卖肉的大师傅看他买得痛快，直接拿砍骨刀剁了两根带着肉茬的大猪筒骨白送给他。

接着他又去粮店和供销社，称了二十斤富强粉白面、十斤黄小米，打了酱油、醋，买了盐巴和大料，最后又给山川和小满称了半斤水果硬糖，给老娘和弟妹各扯了一双厚实的棉线袜子。

这满满一大通采购下来，拢共才花了十五块钱！

陈山河把剩下的十块钱大团结揣进贴身兜里，把白面和小米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车把上挂着五斤大肥肉和猪筒骨，迎着傍晚的小风往回骑。

骑到去县城的岔路口，前头路边停着一辆木头排子车。

大伯陈建军和大娘王翠花正扶着腰，累得满头大汗直喘粗气。

排子车上躺着断了腿的陈耀祖，土路坑坑洼洼，车轮子每颠一下，陈耀祖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陈山河嘴角一翘，猛蹬两下脚蹬子，手指头把自行车铃铛拨得叮铃铃乱响。

“让让！好狗不挡道，别耽误小爷回家炖肉！”

王翠花正推车推得两腿发软，听见动静一抬头，一眼就瞅见了陈山河车把上挂着的那大块白花花的五花肉，还有后座上鼓鼓囊囊的白面袋子！

王翠花气的差点一口气过去，指着陈山河破口大骂：

“陈山河你个天杀的！那是我刚掏出来的血汗钱，你居然拿去买大肥肉和白面了？”

陈山河单手扶着车把，晃了晃车头上的五斤大五花肉，笑呵呵地说：

“这还得谢谢大娘赞助啊！你们慢慢拉车，可得使点劲儿，万一堂哥死在半道上，连口热乎肉汤都闻不着了！”

说完，他一蹬脚踏板，自行车一溜烟窜了出去，扬起一蓬黄土，直接扑了王翠花一嘴。

“呸呸呸！气死我了！陈山河你不得好死！”

王翠花气得在原地直跺脚，脚底下一滑，一屁股墩在了土沟里。

回到自家院子，砂锅里的灵芝汤刚好熬好。

小满端着碗，看着张秀芝把热乎乎的灵芝汤一口口喝下去。

这百年灵芝确实霸道，一碗汤下肚没一会儿，张秀芝原本蜡黄的脸上就透出了红润，胸口那股子堵得慌的闷气散了大半，连一声都没再咳。

“哥，你买啥好东西回来了？”

陈山川和陈小满迎出来，一眼看见车把上的大肥肉，两个孩子眼睛都看直了，直咽口水。

陈山河停好车，先从兜里摸出两颗红绿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硬糖，塞进山川和小满嘴里。

小满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含着糖块舍不得嚼，把糖块从左腮帮子顶到右腮帮子：“大哥，好甜啊！”

“甜就天天吃！今晚哥给你们露一手！”

陈山河挽起袖子走进灶房。

他先把两斤猪板油切碎下锅，雪白的猪油化开，刺啦刺啦地冒着油泡。

捞出金黄酥脆的猪油渣撒上点盐粒，陈山河又把五花肉切成麻将块下锅煸炒，倒上酱油，扔进两颗八角，添满井水，连同那两根大猪筒骨一块放进大铁锅里炖上。

趁着炖肉的工夫，他又舀了三碗白面，拿温水和面，抹上刚熬出来的热猪油，在锅边贴了一圈白面油饼！

不到半个钟头，浓烈的肉香味混着麦子香，从灶房里涌了出来，飘得满院子都是。

张秀芝走出里屋，看着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红烧肉，还有盆里白花花的面粉，既欣喜又有些发愁：

“山河，这肉和面得花不少钱吧？当初办你爹的丧事，加上娘这半年吃药，咱们还欠着铁山叔、孙大娘他们几家不少钱呢……”

陈山河把锅盖揭开，用大铁勺撇了撇浮沫，笑着宽慰道：

“娘，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柜子里锁着的那株大灵芝，明天一早我就拿去镇上药材站卖了，少说也能换个一两百块钱。”

“等明天钱一到手，我先去把铁山叔和街坊邻居的饥荒全还清！”

“往后我就背着我爹留下的****进老黑山打猎，我爹以前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老猎户，他那套寻踪、下套子、打枪的本事全教给我了。有我在，往后咱家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一听他要进山打猎，张秀芝脸色白了一下，急忙拉住他的胳膊：

“山河，听娘的话，咱别进山打猎行不行？你爹就是被老林子里的熊瞎子害了命，娘就剩你们几个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咋活啊……”

陈山河反手拍了拍老娘瘦弱的手背，一摆手说：

“娘，您把心放肚子里！”

“我爹那是进了老黑山最深处的老林子才碰上的熊瞎子，我又不傻，我就在外围山坡上转悠，打点野鸡、野兔、傻狍子啥的，稳当着呢！再说了，我这不是还有铁山叔照应着嘛！”

听他这么说，张秀芝这才松了口气。

“行了，开饭！”

陈山河先把猪筒骨和满满一大碗红烧肉盛出来，又捡了四张热乎乎的白面油饼，一家四口围坐在堂屋饭桌前。

山川和小满早就馋得受不了了，一人抓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香得两个孩子直哼哼。

就在陈山河一家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这股浓郁的肉香味，顺着小风翻过矮土墙，直往隔壁老陈家的土坯房里钻。

隔壁屋里，陈老栓、马婆子和四叔陈建文正围着桌子喝红薯叶稀汤。

刚才为了凑钱送陈耀祖去县医院，王翠花把家里仅有的几十块钱全搜刮走了，连晚饭都没心情做。

陈建文闻着隔壁飘过来的肉香味，再看看自己碗里绿汪汪的菜汤，筷子啪的一声摔在桌上：

“他娘的！陈山河这小兔崽子，拿着钱去镇上割了大肥肉，还烙了白面油饼！闻着味儿我都快馋疯了！”

马婆子也馋得直咽唾沫，骂道：“那二十五块钱，有十五块是耀祖从家拿的，还有十块是你大嫂兜里掏的，全都是咱们老陈家的钱！”

陈建文眼睛一亮：“对啊妈！他花咱们老陈家的钱买肉，凭啥他吃肉咱们喝菜汤？咱们要两碗肉吃不过分吧？”

旁边的陈老栓吧嗒了一口旱烟，咽了口唾沫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马婆子立马站起身，从灶台上抓起一个洗脸盆大小的洋瓷盆：

“何止两碗！我这就去给他连盆端过来，看他敢不给！”

说完，马婆子端着大洋瓷盆，迈着小脚冲进二房院子，一把推开堂屋门，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肉碗：

“陈山河！花着我们老陈家的钱买肉吃，你也不怕烂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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