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凡尘救燕，寸心独系玉璂

悬崖风烈，卷着凄厉的风声穿谷而过。

小燕子坠崖的惊乱尚未平息，围场上下人声嘈杂，侍卫纷纷领命奔至崖边，探身眺望谷底，四下搜寻坠落之人的踪迹。

满场文武百官、宗室王公皆面色惶然，议论纷纷。有人叹惜无端闹出人命，有人揣测擅闯围场者来路不明，恐是刺客作乱，一时间流言四起，猎场的盛大赛事彻底乱了章法。

可这满城喧嚣、满堂惶乱，终究扰不动顶层几人半分心绪。

永琪僵立原地，握弓的指节泛白，箭矢脱手的余劲还滞留在指尖。

方才失手伤人的愧疚、误伤无辜的慌乱浅浅掠过心底，转瞬便被更深的顾虑覆盖。他没有分毫心思去查看崖底伤情，更无半分补救过错的急切，所有慌乱的尽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树荫下那道月白身影上。

他满心只剩一念——方才的惨叫哗然、全场动乱，有没有吵到永璂？有没有扰了他片刻清净？

在他眼里，一条陌路性命的浮沉祸福，远不及永璂眉间一丝淡然、心底一寸安宁珍贵。他这一生所求、所护、所念，自朱雀大街那日起，便早已定格，唯余十二弟一人而已。凡尘俗世的是非对错、人命得失，皆成无关紧要的浮尘。

班杰明湛蓝的眼眸未曾偏移分毫，始终凝望着静立的永璂。

周遭的兵荒马乱、生死惊魂，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趣的闹剧。他见惯世间悲欢离合、人命无常，从不为陌路人的生死牵动心神。眼底心间，唯独永璂这一身清绝风骨，能牢牢攫住他所有目光。

猎场风动，叶落纷纷，万物皆为背景，唯有那抹素色身影，是他万里京华唯一的执念与归处。

高处立着的箫剑，青衣被秋风猎猎吹展。

他淡淡俯瞰崖底幽深，眸底无波无澜。江湖漂泊半生，刀光剑影、生死离别早已见惯，区区民间少女的意外陨落，从未入他眼界、动他心绪。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人群与秋风，遥遥落于树荫之中。那个身处皇权中心、却不染半分俗尘的深宫少年，才是他漂泊半生唯一的牵绊。世间所有热闹风波、凡尘祸福，皆抵不过永璂岁岁安然、岁岁澄澈。

银白戎装的福康安身姿凛冽，眉眼冷肃如霜。

他微微垂眸，扫过纷乱躁动的人群，眼底是全然的漠然。将门子弟，铁血心性，见惯沙场牺牲、俗世无常，从不会为一场意外、一个陌人生出恻隐。

他悄然侧身，不动声色地移步半步，恰好替树荫下的永璂挡住了漫天乱飞的落叶与嘈杂人流。细微动作无声无息，无人察觉，却是他刻入骨髓的守护。

皇权予永璂尊荣，帝王予永璂偏爱，而他愿以将门铁血、半生权柄，为这世间唯一清辉，隔绝所有喧嚣污浊、风雨惊扰。

御座之上，乾隆龙眸微沉，眉宇间凝着浅浅的不耐。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秋猎的雅致，更打断了他凝望着永璂的脉脉心绪，这是他唯一的不悦。

他甚至懒怠去探究坠崖者是何身份、是生是死，在他坐拥万里江山的眼底，众生皆为蝼蚁，万千臣民的性命祸福，皆不及他璂儿抬手垂眸之间的分毫光景。

若不是顾及皇家威仪、朝野流言，他甚至不愿多耗费一丝心神在这场无谓的闹剧之上。

“回皇上！崖下有草木缓冲，坠崖女子未绝气息，尚有生机！身上搜出折扇画卷，疑似陈年旧物！”

片刻后，崖边侍卫匆匆折返，跪地回禀，打破了满场纷乱。

折扇、画卷四字入耳，终于让淡漠漠然的乾隆，分出了一丝游离的注意力。

他缓缓收回凝在永璂身上的目光，神色慵懒，带着帝王俯瞰众生的疏离，淡淡开口：“带回帐中，传太医诊治，查明信物来历。”

语气平淡无温，无半分急切怜惜，不过是本着帝王对陈年旧物的一丝探究，例行公事般下令施救。

于他而言，救下此人，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丝毫撼动不了心中半分偏爱执念。

军令落下，侍卫不敢耽搁，即刻下崖搜救。

谷底草木繁茂，缓冲了坠落的凌厉力道，小燕子虽胸间中箭、失血严重、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却终究侥幸留得一命。身上紧紧攥着的紫薇信物，折扇完好，画卷无损，被小心翼翼一并带回皇家猎帐。

一众太医即刻齐聚帐中，施针用药、全力施救，只求保住这唯一知晓信物来历的女子性命。

猎场的风波看似渐渐平息，可所有人的心绪，从未回归这场秋猎本身。

文武百官尚在揣测圣意、好奇信物渊源、忧心后续变故。

可乾隆、永琪、班杰明、福康安、箫剑五人，心神无一例外，尽数重归那道清挺孤绝的月白身影之上。

风波再大，闹剧再烈，终究是旁人的红尘浮沉。

树荫之下，永璂始终静立如初。

他将救人、传医、查信物的全程尽收眼底，神色自始至终淡漠疏离，无惊无奇、无悲无悯。

他早已谙熟全部剧情，知晓这场阴差阳错的坠落、这场侥幸存活的生机，是还珠奇缘真正的开端。

知晓这枚被误认的棋子，即将踏入深宫牢笼，掀起往后数年的风雨跌宕、爱恨纠葛、朝野风波。

可他依旧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两世浮沉，他早已看透深宫冷暖、红尘虚妄。旁人的命运轮转、机缘祸福、悲欢离合，从来与他毫无干系。

他无意扭转乾坤，无心改写剧情，更不会为一场注定发生的闹剧，牵动半分心绪。

世人奔赴繁华、深陷纠葛、辗转红尘，皆是宿命使然。

唯有他，自持本心、独守清净，静静旁观这场即将席卷紫禁城的风雨浪潮。

不多时，秋风渐柔，猎场喧嚣渐敛。

重伤昏迷的小燕子被妥善安置在御用猎帐之内，太医日夜守侍，名贵药材源源不断送入帐中，只为保其性命、查清信物真相。

所有人都知晓，这个凭空出现、带着陈年信物的民间少女，即将改变紫禁城的平静。

可无人知晓，这场即将轰轰烈烈、轰动朝野的全新奇缘，自诞生之初，便只是五人刻骨执念的陪衬。

乾隆缓步走下御座，无视身侧趋炎附势的朝臣，避开围场残余的纷乱，步履从容，径直朝着树荫下的少年走去。

龙袍猎服的威严尽数收敛，眼底只剩独予一人的温柔珍视。

在即将风起云涌的京华变局面前，他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偏爱，从来都是他清冷无尘的璂儿。

永琪收了长弓，彻底断了狩猎争功的心思，静静伫立凝望，心底执念愈发深沉。

他错伤一人，掀起风波，却毫无悔意，唯一所愿，便是护永璂一世安稳，不受半分世事叨扰。

班杰明、福康安、箫剑三人依旧分立三方，遥遥凝望，心绪归一。

凡尘燕归，深宫风起，万象将新。

可这世间万千新意、万般风波，终究抵不过一人清姿。

风起青萍，闹剧将启。

众生浮沉皆喧闹，五心刻骨，唯系玉璂一人安。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