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宗门大比·天雷惊全场

第四章宗门大比·天雷惊全场

宗门大比定在九月初九，主峰演武场。

云小意本来没资格参加。杂役院出身的弟子连报名表都领不着，执事堂那边把她的名字划掉了两回。头一回是报名截止那天，执事长老说“杂役院不占宗门大比名额”。第二回她拿着沈望舒批的条子去补报名，执事长老看了条子又看了她一眼，把条子退回来，说“掌门批的条子不合规矩，大比报名得各峰峰主举荐”。

云小意蹲在执事堂门口把条子叠成纸飞机，往听风阁方向飞了一个。纸飞机没飞到听风阁，半道上被黑糖叼回来了。

第三天，沈望舒亲自到执事堂坐了一炷香。执事长老把报名表双手递过去，沈望舒在举荐栏里写了“剑阁”两个字，笔锋压得重，墨透纸背。执事长老接过表看了看，嘴角抽了抽，没敢吭声。

九月初九，演武场上人山人海。十二峰弟子按辈分坐了一片，长老们坐在演武场北侧高台上，钱长老居中，刘长老孙长老分坐两边。顾长庚坐在长老席末位，穿了身月白常服，手里端着茶，笑容温温润润的。

云小意蹲在演武场西侧的选手候场区里，周围全是各峰选出来的精英弟子，个个灵根锃亮修为扎实，看她的眼神跟看一筐烂菜叶似的。她也不恼，蹲在角落里拿符笔在地上画小人，画了个歪脖子小人旁边写了俩字“大师兄”，拿符笔尖戳小人的脸。

演武场中间搁着块试炼石，一丈高的灵脉岩，石面上刻着测灵阵纹。宗门大比的初试就是拿试炼石测符箓威力——弟子画一张符拍在石头上，符纹炸开，石面阵纹亮几圈，亮得越多符箓威力越大。往年头名能亮七圈，钱长老年轻时候亮过八圈，记在宗门大比史册里头，三百年没人破。

“下一位，剑阁，云小意。”

执事长老念到名字的时候演武场上静了一瞬。杂役院出身的弟子进大比正赛，玄天宗三百年来头一回。周围弟子交头接耳，有人嗤笑出声。

云小意从角落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演武场中间。她今天穿了剑阁亲传弟子的月白常服，袖口绣着云纹，头发拿符笔绾着，胳膊上符纹藏在袖子里没露。她蹲到试炼石跟前看了看石面上的测灵阵纹，拿符笔敲了敲石面：“这石头硬不硬？炸碎了赔不赔？”

执事长老脸一沉：“试炼石是灵脉岩凿的，寻常符箓炸不碎。你只管画符，碎不了。”

“碎了不用赔？”

“碎不了。”

“行。”云小意蹲在石头跟前，从袖袋里摸出灵砂纸铺在地上，咬破指尖，以血代墨，落笔。

第一笔下去演武场上就有人“咦”了一声。她画符走线跟正统路子完全不一样，起笔极快，笔锋走的是偏锋，符纹在纸上勾出来跟蛇爬似的歪歪扭扭。钱长老在高台上探了探身子，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扭头跟刘长老嘀咕了一句什么。刘长老摇了摇头，捋着胡子没说话。

第二笔下去的时候顾长庚放下了茶碗。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云小意笔尖上，嘴角还挂着笑，但眼底那层温润没了，换成了极认真的神色。

云小意画到最后一笔的时候停住了。她抬头看了看天，拿符笔尖在符纸上空画了个圈，然后最后一笔往上挑三分，收锋。

符成。

她把天雷符从地上揭起来，走到试炼石跟前，把符纸往石面上一拍。

轰！

雷光从符纸上炸开，银白色的电弧顺着试炼石石面窜上去，把整块石头裹在雷网里。石面上的测灵阵纹一圈一圈亮起来，从底下往上数：一圈，两圈，三圈，四圈，五圈，六圈，七圈——

演武场上安静了。

阵纹亮到第七圈的时候往年头名的水平就到了。云小意的天雷符没停，第八圈亮起来的时候高台上长老们全站起来了，钱长老手里的茶碗差点摔了。第九圈亮起来的时候演武场四周的弟子席上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手里符纸掉了都没顾上捡。

第十圈。

阵纹亮到第十圈的时候试炼石裂了。从石顶往下裂了一道缝，裂缝里雷光窜出来，炸开一片碎石，整块试炼石从中间裂成两半，轰隆一声塌在演武场中间。

演武场死寂。

云小意蹲在碎石堆跟前，拿符笔扒拉了两下碎石头，抬起头冲高台上喊了一嗓子：“执事长老，试炼石碎了赔不赔？”

没人答她。

高台上长老们面面相觑。钱长老嘴张了两回没说出话来，刘长老捋胡子的手停在半空，孙长老手里茶碗搁在桌上搁歪了茶水淌了一桌子没顾上擦。顾长庚坐在末位，笑容挂不住了，嘴角还翘着但眼底那层冷彻底露出来了，搁在膝上的手攥着袖子，指节泛白。

沈望舒坐在主位，从云小意画符到试炼石裂开一直没动。等演武场上的碎石落定了，他站起来，手按在桌面上，灵压灌下去压得整张桌子嗡了一声。

“她是我的人。”他的声音不大，但灵压灌着，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到演武场每个角落，“亲传弟子，剑阁的人。谁有意见？”

演武场上没一个人吭声。

钱长老把茶碗扶正了，清了清嗓子：“掌门，试炼石碎了，大比后续——”

“试炼石碎了换一块新的。”沈望舒扫了一圈长老席，“从库房支灵脉岩凿一块，账记剑阁名下。”

“那大比排名——”

“排名照排。初试炸碎试炼石的记头名，后头的接着比。”

钱长老张了张嘴，扭头看了看左右。刘长老点了下头，孙长老跟着点了下头。钱长老把话咽回去了。

顾长庚站起来笑了一声，带头鼓掌。演武场上的弟子们跟着稀稀拉拉拍了几下巴掌，拍得不太齐。顾长庚一边鼓掌一边往云小意这边走，走到演武场中间碎石头堆跟前停住了，低头看了看碎成两半的试炼石，抬头冲云小意笑：“师妹好手段。天雷符能炸碎试炼石，剑阁亲传弟子名副其实。”

云小意蹲在碎石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冲他咧嘴一笑：“大师兄过奖。画着玩的，没想到石头这么脆。”

“脆？”顾长庚笑着指了指试炼石碎块，“灵脉岩凿的试炼石全宗就两块，三百年来没人炸碎过。师妹画着玩就炸碎了，这要是认真画——”

“认真画炸什么？炸山？”云小意蹲在碎石堆里歪了歪脑袋，“那得掌门批条子，我不敢。”

顾长庚笑了笑没接话。他蹲下来捡了块试炼石碎片在手里掂了掂，手指头在碎片边缘蹭了蹭，忽然开口：“师妹画符的手法跟一个人很像。”

“谁啊？”

“三百年前一位故人。”顾长庚把碎片搁回碎石堆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也是画符的天才，也是最后一笔往上挑三分。”

云小意蹲在碎石堆里没动，脸上还挂着笑：“掌门教我这么画的。”

“掌门教的？”顾长庚笑了一声，转头看高台上的沈望舒，“掌门师兄，你三百年前画天雷符，最后一笔从来不挑。你教不出这种手法。”

高台上沈望舒从主位上走下来，走到演武场中间站在云小意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顾长庚：“以前不挑，现在挑了。我徒弟什么画法，本座就教什么画法。顾师弟有意见？”

顾长庚脸上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挂回去：“师兄说笑了。我哪能有意见。就是觉得师妹这手法眼熟，想起三百年前那位故人，随口一问。”

“问完了？”

“问完了。”

“问完了就回长老席坐着。大比还没完。”沈望舒扭头看云小意，“你回候场区等着。后头还有复试。”

云小意蹲在碎石堆里没急着走，拿符笔扒拉了两下碎石块，忽然开口：“大师兄，你刚才说三百年前那位故人也是画符的天才，她后来怎么没的？”

演武场上的空气凝了一瞬。

顾长庚站在碎石堆边上，脸上的笑还挂着，但眼底那层东西冷得扎人。他低头看了云小意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被掌门师兄亲手推下万骨渊的。师妹没听说过？”

云小意蹲在碎石堆里眨了眨眼，一脸天真：“没听过。掌门不让说。”

顾长庚脸上笑皮绷不住了。他嘴角还翘着，但嘴角底下的肉抽了一下，扭头往长老席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笑了一声：“师妹这嘴倒是跟掌门师兄学了个十足十。”

云小意蹲在碎石堆里冲他背影喊了一嗓子：“大师兄过奖！掌门教得好！”

顾长庚走回长老席坐下了。他袖子里攥着的手一直没松开，指节泛着白。云小意蹲在碎石堆里隔着半个演武场都能看见他袖口在微微发抖——气的。

沈望舒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起来。碎石堆里蹲着像什么样子。”

云小意从碎石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凑近了压低声音：“你刚才在台上拍桌子说‘她是我的人’，全宗都听见了。”

“嗯。”

“你就不怕长老会那边说你护短？”

“说就说。”沈望舒往候场区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护短怎么了？我的人我不护谁护？”

云小意跟在他后头，嘴里嘀咕：“三百年前你要是有这觉悟——”

“三百年前我没这觉悟，所以推了你下渊。”沈望舒头也不回，“现在有了。你凑合着用。”

云小意跟在他后头，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大比复试定在三天后。当天晚上云小意蹲在剑阁偏殿里画复试用的符，汤圆趴在桌上打盹。忽然汤圆睁开眼冲窗外嗷了一嗓子。云小意推开窗一看——听风阁方向亮着灯，灯底下有个人影在翻什么东西，翻得飞快。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顾长庚在翻听风阁库房里的旧典籍，翻的是三百年前万骨渊封印那一摞。她蹲在窗边把符笔往袖袋里一揣：“沈望舒，你猜大师兄大半夜不睡觉翻旧典籍翻什么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