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金桂设局，懿旨将至

翌日天光破晓，摄政王府的车马停在相府门前。

云起一身墨色暗云纹常服，玉冠束发，褪去朝服杀伐气，身姿挺拔端方。随从捧着两只紫檀木匣，一匣上等金疮药，一匣是李神医亲手调配的秘制祛疤膏——民间千金难求，专治刀剑箭伤，愈合后可淡疤无痕。

门房慌忙通报。柳怀渊夫妇率管事依礼出迎："王爷大驾，寒舍蓬荜生辉！昨夜蒙王爷搭救小女，柳家上下感激不尽！"

"丞相、夫人不必多礼。"云起抬手虚扶，"今日登门，一来探望二小姐箭伤，二来，昨夜死士身上查到的蛛丝马迹，事关贵府安危，特来知会。"

欧阳静敛衽："小女肩伤未愈，不便出厅堂。府中凝飞院外有座桂花花厅，清静通风，请王爷移步稍候，我即刻叫小女过来见礼。"

花厅窗扉半敞，秋风卷着金黄桂瓣簌簌落上窗台。柳絮飞披着月白软缎便袍，肩头缠着厚厚纱布，由侍女轻扶着进来，规规矩矩屈膝行礼："民女柳絮飞，参见摄政王殿下。昨夜危难，承蒙王爷相救，飞儿铭感五内。"

起身时牵到伤口，她倒抽一口凉气，身形晃了一晃。

客座上的云起已站起半步——随即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二小姐有伤，免礼，坐。"

柳絮飞落座。随从将木匣呈上，药香缓缓弥散。

"金疮药镇痛收口。这盒祛疤膏，待伤口结痂脱落后薄涂，可消箭创留疤。"

"王爷不可，"柳絮飞连连摆手，"这些千金难求的好物，本该由我备礼赔给王爷，怎能反倒收您的。"

"你欠本王的是一整池驱蛊汤药，价值不菲。"云起指尖轻叩匣沿，神色坦然，"今日这些，算作本王先行支取。往后你赔付之时，把这一份一并算进总账便可。收下，不算逾矩。"

柳絮飞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我一时转不过弯。行，那我收下，等伤愈一并合计总账！"

云起："……"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凝重，步入正题："说回昨夜。死士尽数服毒，无活口。但那截金线——三股绞丝，结扣小巧，是慈安宫独有的御用络丝工艺。"

柳絮飞脸上笑意倏然收敛："慈安宫？太后？可我自问，从未与太后有过半分交集，她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这正是疑点。"云起指尖摩挲杯沿，冷静剖析，"物证只有绳结与火折子，皆是旁证，无人口供。贸然禀明陛下，一来无实据，二来打草惊蛇。太后往后行事，只会更隐蔽。"

柳絮飞沉思片刻，直截了当："依王爷看，长街明火刺杀失败，太后下一步会怎么走？继续派死士？"

"不会。"云起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桂花上，"两次刺杀不成，再用死士便是下策。太后是深宫里磨出来的人，接下来，必转明为暗——以懿旨召你入宫，设局构陷，让你死得名正言顺。"

"懿旨一下，寻常理由推脱，便是抗旨不敬。"

"只能见招拆招。"云起神色肃穆，"本王已加派暗卫潜伏相府四周，也会盯紧御花园几处易设局的院落。但皇宫大内终究是皇家禁地，外臣暗卫不可擅闯——宫内的凶险，大半要靠你自己审慎周旋。"

柳絮飞听得认真，不住颔首："受教。多谢王爷提点。"

二人正说着，院外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一路高喊到花厅门外："老爷！夫人！慈安宫太后遣贴身掌事女官亲至——送太后懿旨帖子！重阳后三日，御花园缀芳亭设金桂宴，三品以上家眷，务必参加！"

花厅之内，气氛骤然一沉。

柳絮飞缓缓坐直，双目微眯："说曹操，曹操到。"

"明枪已收，暗箭将至。"云起沉声，"这场金桂宴，便是太后布下的局。你推脱不得。"

"躲不开，那我便赴宴。"柳絮飞眉宇间不见半分怯意，"正好，我也想亲眼看看，太后到底为何非要我的命。"

云起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一字一句叮嘱："记住。宴中茶酒吃食，万不可随意入口；但凡察觉头晕心悸，立刻制造动静引人前来。本王会盯牢缀芳亭外围，一有异动，设法接应。万事以保全自身为第一。"

"多谢王爷。"柳絮飞拱手深深一揖，礼数周全，"此番若能平安归来，欠下的所有物资银两，我尽数备齐，登门清偿。"

云起淡淡应了一声，拂袖离去。行至廊下，他脚步微顿，到底没回头，只对身侧的暗一丢下一句："重阳那日，把宫里当值的人手，全给本王撒出去。"

"是。"暗一低头应下，心中暗叹——主子这"顺路"顺的，都快绕遍整个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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