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生记录者

离开西区后，苏绒片刻不敢耽搁。

她借着夜阑给的学生会批条，顺利绕过了外围的机械狼卫，进入了中央图书馆。

她没有在一楼的阅览区停留，而是顺着备用的逃生通道，一路直奔顶层。

顶层是封存废弃文献的禁区，平时罕有人至。

最重要的是，这里与中央档案馆的核心区，仅有一面合金墙壁之隔。

厚重的金属墙壁泛着幽冷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屑味。

苏绒躲进最里侧的书架后，确认四周没有任何监控和声响，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进领口。

冰凉的触感传来，她小心翼翼地将战北野强塞进去的那枚碎玉掏了出来。

残缺的玉石上还带着她的体温，边缘处那一抹暗红色的血沁，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刺眼。

苏绒闭上眼，将心神沉入精神海。

锁骨下方的藤蔓印记忽然传来一阵灼热，熟悉的草木清香悄无声息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纯白色的精神丝顺着她的指尖探出，如抽丝剥茧般，一点点缠绕上那块斑驳的碎玉。

兔族，天生记录者。

没有尖牙利爪，没有强悍的体魄，但他们的精神海却能像全息投影一样，复现任何附着在死物上的精神力痕迹。

这是主脑赋予的恩赐，也是引来灭族之祸的原罪。

“嗡——”

碎玉在精神丝的触碰下，猛地发出一声低沉的清鸣。

苏绒眼前骤然一黑，四周陈旧的书架瞬间扭曲、撕裂。

再睁眼时，漫天的烈焰犹如血色的红莲，几乎要将她的视网膜烧穿。

那是三百年前的兔兔谷。

耳边是族人们凄厉绝望的惨叫，四周是轰然倒塌的房屋。

空气中充斥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浓烟滚滚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向地窖口。

他身上穿着残破的战甲，脸上戴着半张属于银狼一族的玄铁面具。

他的右臂已经不自然地扭曲折断，浑身浴血，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

他一把死死抓住苏绒师父的手，将这枚完整的记事玉简塞进师父怀里。

“藏好……真相……”

面具人的声音嘶哑得像漏风的风箱，伴随着剧烈倒抽的冷气，“战家被……”

话音未落！

一道刺目的猩红光柱犹如神明降下的惩罚，瞬间贯穿了面具人的胸膛。

玉简脱手，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数块。

鲜血喷涌而出，将其中一块碎片染得通红。

画面在一声巨响中戛然而止！

苏绒猛地睁开眼，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心脏像擂鼓般在胸腔里狂跳。

战家被什么？

那个面具人明明带着银狼的标志，为什么还要让师父藏好真相？

又为什么会被人当场灭口？

当年的惨案，战家到底是下令屠杀的刽子手，还是……被牵连其中的棋子？

“嘶嘶——”

就在苏绒大脑一片混乱时，角落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极了毒蛇吐信时摩擦空气的微响。

苏绒心头猛地一紧，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啪。啪。啪。”

缓慢而极具节奏的击掌声，在空旷死寂的顶层突兀地回荡开来。

一个修长的人影从斜后方的承重柱阴影里缓步走出。

来人穿着一套裁剪合体的纯黑色监察会制服。

他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眼狭长阴柔，一双竖立的暗金色瞳孔在黑暗中泛着令人极度不适的冷光。

领口处，一枚代表玄蟒族的蛇形银徽闪烁着森然的寒意。

监察会首席，玄蟒族次子，齐渊。

齐渊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记录水晶。

水晶的切面上，刚才苏绒释放精神丝包裹碎玉的画面，正被毫无保留地循环播放。

“复现精神力痕迹？”

齐渊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薄唇勾起一抹阴郁的弧度，声音滑腻得就像是一条冰冷的蛇腹缓缓爬过人的脊背。

“苏绒。原来那晚从逃掉的小兔子，是你啊。”

轰！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苏绒的头顶。

他怎么会知道？！三百年前的惨案，四大家族对外宣称是流寇作乱。

齐渊不仅知道真相，竟然还知道有活口逃脱！

极致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心脏，苏绒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逃！必须逃！

她想都没想，双手撑地猛地爬起来，转身就朝最近的楼梯口狂奔。

“跑什么？”

阴冷含笑的声音仿佛贴着她的耳根响起。

下一秒，一道墨绿色的高阶精神丝犹如离弦的毒蛇，从齐渊的脚下贴地窜出，精准地缠住了苏绒的脚踝。

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直逼骨髓，那精神丝越收越紧，像绞肉的钢丝。

苏绒痛得闷哼一声，双腿彻底失去知觉，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板上。

手掌擦破了一大块皮，渗出鲜血。

齐渊不紧不慢地走上前，黑色的军靴停在她的眼前。

他缓缓蹲下身，冰凉刺骨的手指不顾苏绒的躲闪，强硬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暗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捕猎者独有的危险兴味。

“别怕，小兔子，我不举报你。”

齐渊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她紧紧捂住领口的手，“玄蟒族只对情报感兴趣。”

他压低了声音，冰冷的气息喷洒在苏绒惨白的脸上。

“只要你乖乖告诉我，战北野费尽心思把你护在银狼域，到底让你查什么？”

玄蟒族掌情报，最擅长在暗中窥伺。

战北野一个暴戾恣睢的S级首席，突然反常地把一个F级废物带回领地，齐渊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试探战家底牌的绝佳机会。

苏绒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她绝不能把碎玉和当年的事情说出来。

一旦开口，无论是想要隐藏底牌的战北野，还是急于灭口的玄蟒族，都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精神力被死死压制，下巴被捏得生疼，苏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就在齐渊眼底的耐心逐渐耗尽，指尖准备释放毒液逼供的瞬间。

“滴——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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