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演得比真的还真

周日这天，岑令仪突然上门。

姜序之正在次卧打磨画稿，门铃短促响了两声。她没动，依旧低头捏着刻刀。三秒不到，主卧方向传来沉稳脚步声，是岑照野去开的门。

“姑。”

“照野。”岑令仪的笑声轻快落进来，伴着清脆鞋跟声，“我顺路，带了点东西过来。”

姜序之放下刻刀，安静听着外面动静。

脚步声走向客厅，紧随其后又多了一串细碎鞋响，明显还有第二个人。

她抬手拉开房门。

岑照野立在岛台旁，手里提着精致礼盒。沙发上坐着的女人五十出头，短发打理得利落精致，一身深紫羊绒套装，腕间钻表低调奢华，是岑家长辈独有的端庄气场。

她身侧坐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女孩，杏色大衣，卷发温柔，一笑就露出两个浅浅酒窝，看着乖巧讨喜。

“这位是？”岑令仪抬眼打量她，语气随意自然。

“姜序之。”岑照野口吻平淡无波，“我未婚妻。”

三个字，平铺直叙，听不出半点情绪，像是在陈述一句普通工作汇报。

姜序之顺势上前，眉眼轻轻弯起。

她收起平日带着疏离的淡笑，放软唇角，微抬下巴，神态温顺又松弛，是那种自幼被安稳呵护、不经世事的娇矜模样。

“岑姑姑好。”她刻意放轻语调，尾音柔和，“抱歉，刚才在房间画图太投入，没听见门铃。”

岑令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扫了一圈。

姜序之坦然迎着视线，不躲不怯。微微侧头的瞬间，光线擦过她锁骨边的素圈耳钉。她抬手随意拢了把碎发，指尖轻蹭过耳垂。

这套分寸，她熟得不能再熟。

从前在安特卫普，总有人试图越界打探、触碰她的边界，她最擅长用无害温顺的姿态，卸掉别人的防备。

“模样真好。”岑令仪笑着点头，“照野眼光不错。”

旁边的女孩立刻起身，主动伸出手，笑意清甜：“嫂子好，我叫林薇，是岑姑姑的干女儿。”

姜序之轻轻回握，一碰即收，分寸刚好。

“薇薇你好。”

语气熟稔温和，像是早已相识。

林薇眼神一亮，自来熟的搭话：“嫂子皮肤也太好了吧，平时都用什么护肤品保养呀？”

“没特意挑选过。”姜序之垂眸抿了口茶，长睫轻垂，语气清淡，“是底子养出来的。我母亲从前总教我，女孩子安稳度日、吃好睡好，不用劳心费神，气色自然不会差。”

话音落地，客厅悄然静了一瞬。

岑照野放下手机，抬眼朝她望过来。

姜序之没有迎上他的目光，依旧端着茶杯慢饮。坐姿端正却不紧绷，松弛又矜贵，像被精心滋养长大的模样。

她太懂怎么演。

姜氏没败落前，她本就是这样被养大的。不用编造，只需把尘封的过往姿态，重新拿出来而已。

“序之是做珠宝设计的。”岑照野忽然开口接话。

“真的吗？”林薇眼里满是欣喜，立刻接话，“那也太巧了！我最近正想定制一条项链。”

“她最近没空。”岑照野淡淡打断，“手上有参赛作品要赶工期。”

一句话，温和却坚决，直接堵死了话题。

姜序之唇角悄悄勾了下，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岑令仪放下茶杯，切入正题。

“下个月薇薇生日，在国贸酒店办宴，你们两个一起过来。”

姜序之率先应声，转头看向岑照野，眼神干净，带着恰到好处的小期待：“你那天有空吗？”

“有空。”岑照野应声干脆。

“那太好了。”姜序之眉眼弯弯，语气温顺，“到时候我好好挑一份生日礼物送给薇薇。”

几句话哄得林薇满脸欢喜。

岑令仪端着茶，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状似随意开口：“序之家里是做”

“做建材的。”姜序之接得极快，语气漫不经心，“我父亲思想传统，家里生意我从不掺和。他一直护着我，只让我安心做设计就好。”

她说得云淡风轻，抬手拨了拨耳侧碎发，仿佛家世境遇，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岑令仪点点头，果然不再多问。

茶水过半，林薇起身去了洗手间。

客厅只剩两人，岑令仪看似随口闲聊：“照野，薇薇这孩子性格乖巧，学历家境都体面，她们家那边”

“姑。”岑照野低声打断，“我有未婚妻。”

“知道知道，我就随口唠两句。”岑令仪笑了笑，不再多提。

她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请柬，放在茶几上。

“生日宴别忘。对了序之，到时候好好打扮，我带你见见几个老朋友。”

“我记住了姑姑。”姜序之起身相送，姿态温顺得体。

房门合上的瞬间，她脸上所有温顺笑意，尽数褪去。

转身回了次卧，关门，落锁。

客厅里，岑照野依旧坐在原处，指尖捏着茶杯没动。

他盯着茶几上那张烫金请柬看了两秒，随手拿起，丢进抽屉。

当晚八点十一分。

姜序之出房接水。

岑照野站在敞开的阳台抽烟，夜风灌进客厅，带着微凉的秋意。

她接了温水，靠在岛台，没有立刻回房。

夜风里飘来他清淡的嗓音，有些虚渺：“你演得很像。”

姜序之抿了口温水，淡淡回：“彼此彼此。”

短暂的安静漫开。

“今天你帮我挡了三次。”她先开口打破沉默。

岑照野指尖夹着烟，火光微亮：“挡什么？”

“林薇想套近乎要联系方式，你及时岔开话题。姑姑想深挖我的家事，你提前截断话头。”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还有最后一次，她夸赞我的时候，你突然看我的那一眼。”

阳台烟头明灭一瞬，归于暗沉。

“合同附件写得很清楚。”他语气没起伏，“公开场合，需要配合演戏。”

“那是第四条。”

“大同小异。”

姜序之没再争辩。

喝完杯中水，她转身往次卧走。

快到房门时，她脚步顿住。

“下次你姑姑过来，不用特意帮我遮掩。她想查，就让她查。”

岑照野的声音隔着晚风传来，笃定平静：“她一定会查。”

“我知道。”

咔哒

次卧落锁声轻响。

阳台推拉门应声合上，隔绝了晚风。

岑照野立在阴影里，摁灭烟头。

他脑海里反复闪过她刚刚的模样。

她说起母亲那句“女孩子安稳度日，不必劳心”时，垂着眼、长睫柔和的样子。

那一瞬间的柔软坦荡，不是演的。

他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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