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执笔者的问题

陆衍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听着执笔者这句话心里预演沙盘第一次没有跳出来。因为这不是一道规则题。这是一个写了一辈子字的人问他的、一道没有规则的题。

“你想让我怎么办？”陆衍盯着他。

执笔者看着他忽然又笑了。那笑里有一种终于等到了什么的、松下来的味道。

“我问你一个问题。”执笔者说，“你拆了我五座园子。你救了那么多人。你觉得你赢了吗？”

陆衍没有立刻答。

“你救了阿土、翠环、老王。你救了小禾。你救了你妹妹陆昭。”执笔者一字一句，“可你救的都是我写进园子里的、我笔下的人。你把他们从我的纸上念了回去。可他们回到的那个‘家’——也是我写出来的。”

陆衍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执笔者说，“你以为你把他们从我的纸里救回了‘真的家’。可你不知道——那个‘真的家’，也是我写的。你这一路拆的每一座园子都是我写的。你走的每一步都是我写的。你妹妹能被你救出来也是我写的。”

他把那支旧笔往陆衍面前推了推。

“你抢吧。”执笔者说，“抢了这支笔我就停笔。可你抢了之后你会发现——你这一路救的人走的路连你现在站在我面前问我这几句话全是我写好的。你根本没走出我这张纸。”

陆衍站在那张桌子前久久没有伸手。

他这一路拆了那么多座园子第一次心里没有了那个，“我能破”的笃定。

他站在那张桌子前，看着那支搁在桌上的旧笔。他忽然，想起，雾山那本日志。老衡说，那本日志，是穹顶写的。穹顶写日志，写规则，写他在雾山的每一步。他当时，把日志翻过来，找到了那句被划掉的“第六条”——那是穹顶写不准的地方。

可现在，执笔者，把他，堵在了，最后一步。执笔者说：你拆的，是我写的。你救的，是我写的。你，也是，我写的。

他想起雾山那本日志。老衡说那本日志是穹顶写的。穹顶写日志写规则写他在雾山的每一步。他当时把日志翻过来找到了那句被划掉的“第六条”——那是穹顶写不准的地方。

他想起临水镇那口井。镇主编了整座镇子用一句“她去读书了”的谎骗了自己几十年。他把那口井凿到底让镇主认了那句谎。

他想起黑铁城那块写着“写之则有”的令牌。他把令牌上的字一个一个划掉。

他想起无终游乐园那本写着他名字的名册。

他每拆一座都在找那个被执笔人写不准的破绽。他每找到一个破绽就让那座园子认了它是假的。

可现在执笔者把他堵在了最后一步。

执笔者说：你拆的是我写的。你救的是我写的。你也是我写的。

“我也是你写的。”陆衍低声重复了一遍，“你写我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第一次推开雾山那扇门开始。”执笔者说，“你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我就在这张桌子后头拿起了笔。”

“那我，”陆衍抬起头盯着他，“推开那扇门是因为我妹妹失踪了。你写我是因为我妹妹失踪了。我妹妹失踪是你写的。”

“是。”执笔者说，“你妹妹陆昭是我写进无终的。”

陆衍站在那张桌子前握着拳指节发白。

他这一路拆了六座园子。他救了阿土、翠环、老王、小禾。他救了许念的哥哥许宁。他救了那么多被执笔者写进园子里的人。

可他妹妹——是执笔者亲手写进无终的。

他站在那张桌子前握着拳过了很久才缓缓地松开。

“你写我，”他盯着执笔者，“是因为我妹妹失踪了。可你写我拆园子。你写我救那么多人。你写我一路走到你面前。”

“是。”执笔者说，“我写你一路走到我面前。”

“那你，”陆衍盯着他，“写没写过我走到你面前之后会问你这一句？”

执笔者愣了一下。

“哪一句？”

“‘你写我从什么时候开始。’”陆衍一字一句，“你写我走到你面前。可你没写我走到你面前之后会先停下来问你这一句。你写了我抢笔。可你没写我抢笔之前先问你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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