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哪个是真的

双头人愣住了。

“你不猜？”左边那个笑眯眯的脸僵了一下。

“我们这台戏就是要你猜。”右边那个阴沉沉的声音也沉了一下。

“我不猜。”陆衍一步走到过道中央，“我问你们。你们两个头共用一个身子。那我问你们——这副身子今天往哪边迈腿是听左边这个头的？还是听右边这个头的？”

两个头互相看了一眼。

“听我的。”左边那个说。

“听我的。”右边那个说。

“那它刚才走上戏台的时候，”陆衍步步紧逼，“第一步是谁让它迈的？”

两个头又互相看了一眼。这一眼它们都有点答不上来。

“它走上戏台是我们让它走的。”左边那个硬着说。

“我们两个一起。”右边那个说。

“好。”陆衍点头，“那我再问你们。你们两个一起让这副身子迈腿。那我现在让它往右转一圈——这圈是左边这个头说的？还是右边这个头说的？”

双头人站在戏台中央那副瘦长的身子僵住了。

两个头，同时，张了张嘴。可他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们，被陆衍，那句“你们两个，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堵在了，戏台上。

“你们两个，”陆衍盯着他们，“逼我，猜，哪个是真的。可你们，自己，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你们，是，这台戏，写出来的。你们，从，被写出来那天起，就，两个头，抢，一个身子。”

双头人，那副瘦长的身子，开始，一点一点，抖。

它转也不是。不转也不是。因为它这两个头根本没有谁能替这副身子做主。它平时那两个头只是抢着说话。可真要这副身子听一个头的——它们谁也做不了这个主。

“你看。”陆衍慢慢地说，“你们连这副身子往哪边转都分不清谁是做主的。你们却让我猜你们两个哪个是真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们根本没有一个能做主的头。你们两个都是这副身子长出来的、抢着说话的、假的。这副身子真正的那个‘主’——不在你们任何一个身上。”

双头人那两个头同时白了。

“我……”左边那个张了张嘴，“我是真的……”

“你不是。”陆衍盯住它，“你要是真的这副身子就听你一个的。可它不听。它连转个圈都得问两个。你不是头。你只是这副身子画在肩上的一张脸。”

“我……”右边那个也张了张嘴。

“你也不是。”陆衍又盯住它，“你们两个都不是能做主的头。你们抢着说自己是真的——可你们谁也做不了这副身子的主。你们就是这台戏用来让观众猜的两个道具。”

那副瘦长的身子晃了一下。

然后它肩上左边那个红脸的头，“咔”的一声像一张画在布上的脸被人从中间撕了下来。紧接着右边那个白脸的头也，“咔”的一声撕了下来。

那副没了头的身子站在戏台中央站了两息然后，“轰”的一声散成了一地黑衣裳。

“我……”散架之前陆衍听见从那两个被撕下来的头里最后挤出一句又轻又哑的，“我们……确实……没有……能做主的……头……”

它也认了。

它一认那副散了架的身子，“轰”的一声化作一地黑衣裳。那两个被撕下来的、画着脸的头也像两张被揉皱的、画皮瘪了下去变成两张普通的、旧布。

台下那些观众死寂了一瞬。然后不知是谁先鼓起掌又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们记得戏票第一条——切勿鼓掌。可这一回那掌声刚起了个头就被他们自己掐灭了。

陆衍站在过道中央看着那一地瘪下去的、旧布没有得意。

他知道双头人散了可这座马戏团最深处那个把这一切写出来的执笔者还没露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后台的、布幔。

那道布幔在双头人散架的这一阵剧烈地晃动起来。布幔后头传出一阵极轻的、像有人在纸页上写字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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