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出口在前面

陆衍停下脚步，可他没有回头。他看着前方，那一条看不到头的、镜子叠着镜子的走廊，目光，一寸一寸，沉下来。

"出口在前面。"他低声念着规则第四条，"可这条走廊，看不到头。因为鬼屋，用镜子，把出口，藏起来了。"

"镜子藏出口？"许念问，"怎么藏？"

"镜子会照见，进来的人。"陆衍说，"可它照见的，不是人——是'出口'。你每往前走一步，镜子就把出口，往后挪一步。你以为在往出口走，其实，是在往镜子里走。"

"那怎么办？"铁算问，"总不能，走到死吧？"

"鬼屋的规则，"陆衍说，"它说'出口在鬼屋的尽头'——可它没说，尽头，是往前走的尽头。它也没说，'走到出口前，请勿停下'的'停下'，是脚停下。"

"不是脚停下？"滕九问，"那是什么停下？"

"是'心'停下。"陆衍说，"这座鬼屋，用镜子，让进来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放不下'——放不下前面那个影子，放不下镜子里的那个人。你心里一直放不下，你就一直往前走，走到死。可你要是心里放下了——出口，就出来了。"

他闭上眼睛。他没有回头，没有出声，没有停下。他只是，在心里，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放不下"的东西，放下来。

放不下妹妹陆昭——可她，在这座园里，等着他。他不能放不下，他得往前走，才能找到她。

放不下许念的哥哥、铁算的赌债、苏苓的娘——可他，不能替他们扛。他们，得自己，往前走。

他睁开眼。前方，那面一重一重叠着的镜子，忽然，像被风吹开一样，一层一层，散开。走廊的尽头，透出一线，惨白的光。

"出口。"陆衍说，"在前面。"

他迈步，朝那线光，走过去。身后，许念、滕九、铁算，也一步一步，跟上来。四个人，谁也没有回头，谁也没有出声，一直走到那线光面前。

那是一扇门。门推开，外面，是满园的、五颜六色的彩灯。

"鬼屋，破了。"陆衍站在门口，"这座园，用镜子，钓'放不下'的人。我们，把心里那些放不下的东西，放下了，出口，就出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黑漆漆的鬼屋，又看向园子深处那座漆黑的摩天轮。

"碰碰车收了，鬼屋也破了。"他说，"这座园的项目，一个一个，都在钓人。可它们钓的，不是人——是'名字'，是'放不下'，是人心底，那根最软的弦。"

他顿了顿，声音，一寸一寸沉下去：

"越拆，我越想知道——这座园，到底，是谁，用这些项目，搭起来的。"

他站在鬼屋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黑漆漆的鬼屋，和鬼屋里，那一面一面，空荡荡的镜子。

"这座园的项目，一个一个，拆过去。"他低声，"旋转木马收孩子，碰碰车收松手的人，鬼屋钓放不下的人。每一个项目，都在问同一件事——你，心里最放不下的，是什么？"

"我们放不下的，都不一样。"许念说。

"可这座园，只问一个问题。"陆衍说，"它不问我们放不下什么——它问的，是我们要不要，把放不下的那个，交出去。我们没交。我们把心里那些放不下的，一个一个，拎出来，自己扛着，往前走。"

"那这座园，拿我们没办法了？"铁算问。

"它拿我们有办法。"陆衍说，"因为我们心里，那个放不下的，是真的。它钓不到我们松手，可它，能钓到我们'放不下'。只要我们心里还放不下，它就还有，钓我们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园子深处那座漆黑的摩天轮：

"可它不知道——我们放不下的，是要把它，连根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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