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倒数的车

四个人，同时，踩下油门，朝那辆黑色的车，撞了过去。

"砰——"四辆车，从四个方向，同时，撞上那辆黑车。巨大的撞击声，在空荡荡的场地上，炸开。

陆衍死死抓着方向盘，没有松手。撞击的那一瞬间，他感觉，方向盘底下，有一股又冷又滑的力量，像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探上来，想撬开他的手指。

"别松手！"他咬牙，"它想让我们松手！"

许念、滕九、铁算，也死死抓着方向盘。那辆黑车，被四辆车夹在中间，发出一阵像是骨头断裂一样的、"咔咔"的声响。

"看它！"铁算忽然喊，"那辆黑车的方向盘——它在动！"

陆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辆黑车的方向盘，正一点一点地，自己转动着。转得很慢，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握着它，在调整方向。

"它有司机。"陆衍的瞳孔，猛地一缩，"它一直，都有一个司机。那个司机，不坐在车里——他坐在，这辆车的方向盘里。"

他猛地明白：那辆黑车方向盘上，缠着的那些带血的布条，不是"被收走的人的皮"。是那个"司机"，一点一点，把松手的人，卷进方向盘里，自己，一点点，长出来。

"它在长。"陆衍说，"每收一个人，它就长一分。收了这么多年，它已经，快长成一个人了。"

"那怎么办？"许念问，"它还在转！"

"它转，是因为它还想撞。"陆衍说，"可我们，已经撞完了。"

他松开一只手——不是松开方向盘，是松开油门。那辆红色小车，缓缓，停下。

"碰撞结束了。"他站起来，"规则第三条说'碰撞结束后，请下车离场'。我们，已经撞完了。现在，该下车了。"

他第一个，下了车，站在碰碰车场边。许念、滕九、铁算，也一个接一个，下了车。

那辆黑车，被四辆车夹着，方向盘还在转，可它，转不动了。因为周围的四辆车，都停了，没有车，再朝它撞过去。没有碰撞，它那个"司机"，就长不出来。

"它靠碰撞，才能长。"陆衍看着那辆转不动的黑车，"没有碰撞，它就，困死在自己的方向盘里。"

那辆黑车的方向盘，越转越慢，最后，彻底，停了。那一圈一圈带血的布条，一点一点地，松开，像失去支撑一样，垂落下来。

"收来的皮，"陆衍低声，"松开了。这辆黑车，收的那些松手的人，他们，终于，从那辆车上，下来了。"

陆衍站在碰碰车场边，看着那辆彻底停下的黑车。那一圈一圈松开垂落的布条，像一场，迟到的放手。

"这座园，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在钓人。"他低声，"售票口钓名字，检票口钓回头，旋转木马钓孩子，碰碰车钓松手。每一个项目，都在问进来的人同一个问题——你，敢不敢，把手里那根最软的东西，交出去。"

"我们没交。"许念说。

"对。"陆衍说，"我们没交。因为我们要交的东西，不在这儿——在这儿的是这座园。它钓了一辈子，今天，才第一次，被人反着钓。"

他抬起头，看向园子深处那座漆黑的摩天轮，目光里，第一次，凝起一点，不一样的光：

"越拆，我越清楚——这座园，不是一座死园。它底下，有一个，一直坐着的东西。它在等我们，拆到它面前。"

他说着，迈开步子，离开碰碰车场，朝园子西侧那座黑漆漆的鬼屋，走去。那间鬼屋门口，挂着两个惨白的灯笼，正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两只，半睁的眼睛，看着他走近——像在，等他进去。

他抬起头，看着那辆彻底停下的黑车，又看向园子深处。

"碰碰车，破了。"他说，"下一个，鬼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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