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小禾的影子

唱针停了，木马停了，影子散了。可陆衍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低头，看着那张唱片上那行字——"救救我。唱针拨开，就能下马了。——小禾"。

"小禾。"他念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他猛地想起——白桦幼儿园里，那个缩在墙角、捂着嘴、只会说"哥哥别让白桦把我们收进去"的孩子，也叫禾禾。

"禾禾……小禾……"陆衍的瞳孔，一点一点，缩紧，"这两个，是同一个人吗？"

"不会吧。"滕九说，"一个是白桦幼儿园的孩子，一个是这座游乐园木马上的孩子。"

"可它们，都叫禾禾。"陆衍说，"而且——白桦幼儿园，收孩子的眼睛；这座无终游乐园，收孩子的名字。它们，是同一条根。"

他蹲下来，重新看着那张唱片。这一次，他在那行字的下面，又发现了一行更浅的、像是后来才刻上去的字：

【哥哥，我是小禾。白桦的园长，把我们卖到了这里。她说，卖了名字，就能回家。可我们，回不去了。】

陆衍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白桦的园长……把孩子，卖到了这里。"他低声，"白桦幼儿园，收孩子的眼睛；收完了眼睛，就把孩子，卖到无终游乐园，卖他们的名字。这根本，不是两条根——是同一棵，从无终游乐园长出来的根。"

"那禾禾……"许念看着他，"白桦幼儿园那个禾禾，被救出来了。可这个小禾，被困在木马上，不知道多少年。"

"她是，被白桦园长，卖过来的。"陆衍一字一句，"她先在白桦被收了眼睛，又被卖到这儿，坐上了这架木马。她被收走眼睛，又被收走名字——她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座停下的旋转木马，又看向园子深处。

"这座无终游乐园，"他低声，"不是最后一座副本。它是，所有副本的根。白桦收眼睛，临水收谎，雾山收脸，黑铁城收料——收来的所有东西，最后，都送到这座园子，喂那个，躲在最深处的、收名字的东西。"

"那它，到底收名字干什么？"苏苓问。

陆衍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写着"破绽者"三个字的入场券。那三个字，正一点一点地，变得更黑。

"它收名字，"他说，"是为了，知道你是谁。知道你是谁，它才能，钓你，才能，收你。"

他抬起头，看向园子深处那座漆黑的摩天轮，目光，沉得像一口井。

"这座园，我拆定了。"他说，"拆到它，把卖过来的孩子，一个一个，都放出去；拆到它，把我妹妹陆昭，还给我。"

他迈开步子，往园子深处走。身后，那座停下的旋转木马，在黑暗里，安静地，立着。那一群下了马的孩子，已经散进了园子的黑暗里——他们终于，从那架转了几百年的木马上，下来了。

"下一个，"陆衍边走边说，"碰碰车。"

碰碰车在园子的东南角。陆衍带着四个人，踩着满地的彩灯光影，一步一步，朝那边走。远远地，那片碰碰车场地，也在没有人的情况下，自己，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这座园，每一个项目，都自己在动。"陆衍看着那片闪动的灯光，低声，"像在欢迎我们，又像在，等着我们上钩。"

"那就上钩。"他说，"看它，能咬到我们什么。"

他话音刚落，远处那片碰碰车场，忽然，亮起一片更亮的彩灯。像在，回应他的那句"上钩"。那一闪一闪的彩灯，在黑暗里，像一排，睁开又闭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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