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无终游乐园

陆衍迈过检票口，走进了无终游乐园。

门内，是另一片世界。霓虹灯五颜六色地亮着，旋转木马缓缓转着，碰碰车叮当作响，过山车呼啸而过——到处都热闹，到处都有人笑。那些"人"，有的穿着玩偶服，有的穿着游客的衣服，脸上，都挂着标准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笑。

"真热闹。"铁算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片灯火，"热闹得……不像真的。"

"不是真的。"苏苓的声音低下去，"这些'人'，他们的笑，跟白桦幼儿园那些孩子，一模一样。固定的，僵死的，不会变的。他们是这座园，用名字，养出来的壳。"

陆衍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写有"破绽者"的入场券。

入场券上，那行"持券人：____"的空白处，他写的"破绽者"三个字，正一点一点地，发黑，像被什么，从纸上，吸了进去。

"它在收我的名字了。"陆衍低声，"我写了'破绽者'，它就把'破绽者'，收进去了。从今往后，这座园，认得'破绽者'这个客人了。"

"那它，认得你吗？"许念问。

"不认得。"陆衍说，"它认得的，是'破绽者'。它要用'破绽者'这个名字钓我，可它钓到的，只是一个名字。真正的我，它还没钓到。"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游乐园的最中央。

那里，立着一座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摩天轮。它没有亮灯，在满园的霓虹里，像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沉默的怪物。而摩天轮的顶上，有一点极暗极小的光，像一盏，远远亮着的灯。

"摩天轮。"陆衍盯着那点光，"陆昭，会在那儿吗？"

他没有立刻过去。他站在满园的喧闹里，听着那些固定的笑、那些不会停的旋转木马声，心里，却越来越静。

"这一整条根，"他低声，"从无终游乐园，长出来。雾山、临水、黑铁城、白桦——全是从这一座园子里，长出来的枝。那这座园子底下，埋着的，才是真正的根。"

"陆衍。"许念走到他身边，"你妹妹陆昭，就在那座摩天轮上吗？"

陆衍看着摩天轮顶上那点光，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

"不管她在不在那儿。这座园，我都拆定了。拆到它，把陆衍的妹妹，还给我为止。"

他迈开步子，朝那座漆黑的摩天轮，走去。

身后，满园的霓虹，依旧五颜六色地亮着；那些固定的笑，依旧一声一声地响着。而陆衍，走在满园的热闹里，一步一步，走向那座，沉默的、漆黑的摩天轮。

他没有立刻走向摩天轮。他站在满园的霓虹里，忽然觉得，这座无终游乐园，跟他拆过的每一座副本，都不一样。

雾山收脸，临水收谎，黑铁城收料，白桦收眼睛。可这座园，收的是名字——收的是，每一个进来的人，到底是谁。

"它收名字，是为了知道你是谁。"陆衍低声，"可它越想知道我是谁，我越不能让它知道。我给它一个假名字，让它去钓——钓到的，全是壳。真正的我，它永远，钓不到。"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漆黑的摩天轮。顶上那点光，还亮着，像一盏，远远的、等着谁的灯。

"陆昭。"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哥来了。哥这回，不让你走在我前面了。这回，换哥，走在你前面，把你，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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