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城破

铁柱，彻底崩断了。

铁柱崩断的同时，整座黑铁城，乱了。

攻略组，最先乱了。他们喂了一百年"料"，早就跟那悖论，绑成一体。它一死，那些"料"、那些账，像潮水一样，反涌回他们自己身上。他们喂了多少，现在，就要还多少——有人当场口吐黑血，有人抱着头哀嚎，有人，生生地，被自己喂进去的那些"料"，从里到外，腐蚀干净。

狱卒也乱了。铁面具，在火光里，东倒西歪。那些戴了一百年铁面具的人，终于，在城塌的这一刻，第一次，露出底下，一张一张，被榨干了血色的脸。他们守着这座城，守了一百年——从没想过，有一天，这座城，会塌在他们自己头上。

陆衍站在地下大厅的废墟边，看着那一幕，没有动。他看着那些攻略组的人，在"料"的反噬里哀嚎，忽然觉得，这座城，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巨大的、吃人的磨盘。城主转它，攻略组喂它，狱卒守它——可他们自己，也被磨盘，磨了一百年。

"这一百年，"他低声，"谁也没赢。"

铁柱塌了，城也塌了。可陆衍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那条根上，又断了一截。那座城，压了一百年，终于塌了。陆衍知道，它不会再起来。

陆衍握着那块乌黑的"破"，看着那根通体漆黑的铁柱，从中间，一寸一寸，裂开。那些暗红色的"料"，像决堤的血河，从裂缝里，汹涌而出，淌了一地，越淌越多，漫过他的脚面，漫过那些装满干尸的铁笼。

"它，认了。"陆衍低声。

身后，老头的声音，沙哑地传来："城，要塌了。"

话音未落，整座城主府，猛地，向下一沉。头顶的穹顶，裂开一道又一道巨大的缝，灰土和碎石，像雨一样落下来。陆衍听见，从四面八方，传来城墙倒塌的闷响——那不是囚犯的尖叫，是整座黑铁城，正在一寸一寸，沉进它自己，挖了一百年的坑里。

"走！"老头一把推向陆衍，"城要塌了！你快走！"

"老陆——"陆衍转身，"你呢？"

"我守了它一百年，"老头站在原地，看着那根正在崩断的铁柱，声音出奇地平静，"它一死，我这个'看守'，也就到头了。陆衍——这悖论，不是孤的。它跟雾山疗养院的水、临水镇的谎，是同一个根。你杀了它，等于，在惊动那条根上，更深的东西。"

陆衍的瞳孔，猛地一缩："同一个根……那根的另一头，在哪？"

"往东。"老头一字一句，"出了黑铁城，往东，有一座幼儿园。那里头，住着这条根上，最老的一个东西。它管的东西——比规则、比谎言、比悖论都老。它管的，是'不许看、不许听、不许说'。"

陆衍心头一震："幼儿园……'不许看、不许听、不许说'？"

"去吧。"老头看着那根彻底崩断的铁柱，缓缓闭上了眼，"破绽者。我替你，把这座城，撑住。你替我，去那条根上，看看它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老陆——"陆衍往前迈了一步。

"走！"老头猛地睁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出最后一点光，"记住，往东！那座幼儿园！"

陆衍还想再说什么，可老头的眼神，已经不像是在看他——是在看那根，正在崩断的铁柱。一百年，他守着它，喂着它，恨着它，也离不开它。如今它要死了，他这个"看守"，也终于，可以不用再守了。

"老陆。"陆衍最后叫了一声，没有再回头。他转身，迎着漫天落下的灰土，一头扎进甬道，往地面上，冲去。身后，那座压了一百年人的城主府，正在他脚下，一寸一寸，塌陷。

他话音未落，整座大厅，轰然塌陷。灰土铺天盖地，陆衍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向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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