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百年罪证

甬道很长。两侧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走过之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为他引路。

陆衍数着台阶，越走越深。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让他作呕。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镶着铁齿的铁门，门楣上，刻着一行字：

【黑铁城 · 城主府 · 百年罪证】

老头站在门前，没有推门，只是回头看他："到了。这扇门后面，就是黑铁城，藏了一百年的东西。你确定，要看？"

"来都来了。"陆衍说，"不看，我这一趟，不就白走了。"

老头看了他两秒，缓缓伸手，推开了那扇铁门。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向地下延伸的圆形大厅。大厅四面墙上，嵌着一圈一圈的、像是监狱牢房一样的铁笼，从地面，一直堆到穹顶，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每一个铁笼里，都蜷缩着一具干枯的、像被抽干了水分的人形。皮肤贴在骨头上，眼睛深陷，一动不动。

"这是……"陆衍的喉咙，发紧，"什么？"

"黑铁城一百年，用过的'人'。"老头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进来的时候，铁算，是不是跟你说——黑铁城，是座'用人'的城？他没骗你。采石场的'料'，城东的'贡献'，赌场里押的命——这些东西，最后，都流到这儿，喂给这座城的地基。"

陆衍的目光，扫过那一圈圈铁笼，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他终于明白，采石场底下那些搏动的"料"、城东那些押命的赌徒，连成了一条线——黑铁城，从头到尾，都在把人的"命"，一点一点地，抽干，存进这间大厅，供养着，某个东西。

他走近最近的一个铁笼。笼里那具干枯的人形，身上还穿着灰白的囚服，囚服上，绣着一行编号——【黑铁城 · 997号 · 刑期：终生】。他数了数笼门上，那些深深的划痕，一根又一根，像记录着什么。干尸的眼窝深陷，空洞地望着穹顶，像望着，一辈子都够不到的天。

陆衍退后一步，忽然觉得，这些铁笼、这些干尸，不是"人"——是这座城一百年写下的、一部关于"怎么榨干一个人"的账本。每一具干尸，都是其中一页。他数不过来，这里有多少具，只知道，这一百年的每一页，都沉得，他喘不过气。

"那这座城的地基，"他哑声问，"养的，是什么？"

陆衍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在大厅里，慢慢地，走了一圈，数那些铁笼。

东墙，四十七个。西墙，六十二个。南墙和北墙，一直堆到穹顶，望不到头。每一个铁笼门上，都刻着一行编号和刑期——有"刑期三年"的，有"刑期终生"的，还有一个，离他最近、最不起眼的，刻着——"刑期：一天"。

"一天。"陆衍盯着那行字，声音发哑，"有人进这座城，只待了一天，就被榨干，关进了这里。"他忽然明白，这些铁笼，不是给"犯人"住的——是给这座城，"用完了的人"住的。

老头没有回答。他走到大厅正中，那里有一根粗壮的、通体漆黑的铁柱，柱子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正一跳一跳地搏动着——和采石场底下那些"料"，一模一样。

"一百年前，"老头缓缓开口，"这座城下面，压着一个'悖论'。城主没有杀了它，反而，把它养了起来——因为它活着，黑铁城，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可养悖论，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就是人。一百年，一千人，一万人——都成了，它的养料。"

"那城主呢？"陆衍盯着他，"城主是谁？为什么……姓陆？"

老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大厅里，只剩那根铁柱的搏动声。

"城主，是我。"他说，"一百年前，第一个发现这个悖论、把它压在这儿的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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