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妹妹的幻象

杜娟走后，疗养院塌得更急了。

陆衍和许念，决定连夜把疗养院里还活着的人，都带出去。他们一间一间地拍门，把那些还能走路的病人，从病房里拉出来，往楼下赶。

"都出来！楼要塌了！"许念一边喊，一边敲着每一扇门。

陆衍冲到308，一把拉起阿珠："走！楼要塌了！"

阿珠跟着他，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跑到二楼时，陆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极轻的、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的声音：

"哥。"

陆衍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猛地回头。二楼的走廊里，站着一个女孩。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一点，怯生生的笑，正看着他，又喊了一声：

"哥。"

那是陆昭。他妹妹。

陆衍的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站在二楼走廊里的女孩，喉咙，一点点发紧。

"阿昭……"他哑着嗓子，"你怎么……"

"哥，"陆昭看着他，眼睛里滚下泪，"我好想你。你从车祸以后，就一直躲着我。我找了你很久，才找到这儿来。"

"车祸……"陆衍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妹妹陆昭，确实，出过车祸——那场车祸，让他妹妹昏迷了很久，也让他，被临界事务所选中，成了悖论行者。

"哥，"陆昭朝他伸出手，"跟我回家吧。你在这栋楼里，待得太久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陆衍站在二楼走廊里，看着那个朝他伸出手的、和他妹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盯着那张脸，一点一点地，回忆起现实里的事——陆昭车祸那天，是傍晚，他正在临界事务所出任务。等他赶到医院，妹妹已经昏迷，医生说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从那以后，他每次进副本，最怕的，就是看见陆昭。

可眼前这个"陆昭"，太像了。像到，他有一瞬间，几乎以为，真的是妹妹醒了，来找他了。

"可阿昭，从不会叫我'跟她回家'。"陆衍盯着那张脸，声音很轻，"她要是真醒了，她只会问我一句——哥，你这么久没来看我，是不是把我忘了。"

走廊里那个"陆昭"，表情，一点一点地，僵住。

他差一点，就要伸出手，去握那只手。

可他，没有。

"你不是阿昭。"陆衍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阿昭在现实世界，好好地活着。她不可能，自己跑到雾山疗养院来。"

"哥，"陆昭的眼泪，流得更凶，"我就是阿昭。你不信我了吗？"

"你不是。"陆衍一字一句，"水已经认了，它收不了我的脸了。可它还有最后一招——它变成我妹妹，想钓我，跟着它走。你从水里上来，穿着阿昭的病号服，可你忘了——阿昭，从来没住过雾山疗养院。"

走廊里那个"陆昭"，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陆衍，那双眼睛里，那一点"妹妹的光"，一点一点地，熄下去。然后，她那张脸，像一层被水泡皱的纸，一点一点地，塌下去，变成一片，模糊的、没有五官的水面。

"你……"那声音，不再是陆昭的，"你认出我了。"

"认出你了。"陆衍盯着那团塌下去的水，"你收不了我的脸，就变成我妹妹，想钓我的心。可你没算到——我妹妹，从来没有住过雾山疗养院。你连她住哪儿，都编错了。"

那团水，在走廊里，一点一点地，塌成一滩，渗进地缝里，消失了。

陆衍站在二楼走廊里，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那一瞬间，差点伸出手的冲动，一起，吐了出去。

"阿昭，"他低声，"对不起。哥不是不想回家。是哥得先，把这栋楼，拆了。"

他转身，追着阿珠和许念，继续往楼下冲去。

身后，二楼那面裂开蛛网的镜子，终于，"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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