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穹顶

穹顶的门，没有锁。

陆衍推开门，走了进去。穹顶里面，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整座圆形空间，空旷得几乎没有东西，只有正中央，立着一座向下凹陷的、巨大的圆形水池。池水很静，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穹顶上方那扇玻璃天窗透下来的、灰白的天光。

"水池……"许念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这就是那条暗河的'口'？"

"是。"陆衍盯着那座水池，"执笔者的图上写着，穹顶是核心。水房的水池，只是管道；这里这座，才是那条水真正的'口'。"

他没有急着走近那座水池。他绕着穹顶的墙，慢慢走了一圈。他发现，穹顶的墙上，刻着一圈一圈的、像是经文又像是咒文的字。他凑近看，那字一行一行，刻得极深：

【穹顶 · 封水之规

一、此池之水，为雾山暗河之口。

二、暗河以人面为食，每七日，须奉一具人面，入此池，以饲暗河。

三、饲暗河者，皆自愿入院、自愿服水之人，非强取也。

四、若此池之火，被引燃，则暗河之口，将暂时闭合。火熄，则口复开。

五、此池之火，只可由一人引燃。引燃者，须立于池前，不得退。】

"每七日，奉一具人面入池。"许念看着那几行字，声音发紧，"这座疗养院，每七天，就要收走一个人，喂给这条暗河。"

"而且写得很'干净'。"陆衍说，"它说'皆自愿入院、自愿服水之人'——它把收脸，写成了'自愿'。这就是执笔者的手法：他写规则，总会把杀人的事，写得像是'那人自己的选择'。"

"那第四条呢？"许念盯着那条，"'若此池之火被引燃，则暗河之口暂时闭合'——火，能关住这条暗河？"

陆衍的目光，也落到那一条上："火。火一引燃，暗河的'口'就闭合。可第五条说，引燃者须立于池前，不得退——引了火的人，站在池前，不能退。退一步，火就熄了，口就复开了。"

"那引火的人，"许念的声音发紧，"站在池前，等什么？"

"等火把这条暗河，烧出它的真面目。"陆衍说，"它收了这么多年脸，靠的是一张'看不见的皮'。火一烧，那张皮就得现出来。现出来了，我们才能让它'认'。"

许念沉默了一瞬，问："谁来引火？"

陆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座平静的水池，盯着墙上那行"引燃者，须立于池前，不得退"，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

"陆衍——"许念想拦。

"只能是我。"陆衍说，"这栋楼里，只有我，死了六次，把每条规则都试过一遍。引火的人要立于池前不能退——那是最危险的位置。你还要留着力气，在我引火的时候，看那条水现出来的真面目。我们俩，一个烧，一个看，缺一不可。"

许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放心。"陆衍说，"我死过六次了。这一回，我不是去送死。"

许念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隔着门槛，看着陆衍，声音压得很低："陆衍，你再想清楚——你站到池前，点了火，站的位置，就是最靠近那条水的地方。你死了六次，每一次都死在它面前。这一回，你要是站到池前，它第一个要收的，就是你。"

"那更好。"陆衍说，"它要收我，就得先，从水里抬起来。它一抬起来，你就能看清，它那张皮，长什么样。"

"你这是拿自己当饵。"许念的声音发紧。

"是。"陆衍说，"可这个饵，只有我能当。引火的人，必须识得清自己。这栋楼里，最识得清自己是谁的，就是我这个，死了六次、还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的人。"

他转身，在穹顶的墙角，找到那只落满灰的、像是老式油灯一样的东西。他提起来，掂了掂——里面还有一点，干涸的油。

"火，"他低声，"我找到了。现在就差——引火的人，站到池前。"

他握着那盏油灯，一步一步，朝那座平静的水池，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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