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护士的名字

陆衍没有再喝护士站发的水。他开始留意，这栋楼里，那些"被收走东西"的人，是怎么被收走的。

他从护士站那本登记簿上的名单，一个一个，往下记。他发现，名单上被画过勾的名字，大多，都是住在一楼、二楼的病人；而三楼的名字，画勾的很少——因为三楼，是"病因明确"的病人住的，判官对三楼，留得更紧。

"一楼二楼，是收'记不清'的人；三楼，是收'记得太清'的人。"他低声，"一楼二楼收散，三楼收核心。"

他又把目光，落回那本名单上，那个刚被画上勾的名字：阿珠。

第三天夜里，他在二楼走廊，又遇到了那个204的病人。他依旧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对着一面小镜子，一下一下地，梳着自己那根头发都没有的头。

"你又来了。"204的病人抬头，看着他，眼神空洞，"你还没走？"

"没走。"陆衍走过去，"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知道，这栋楼的护士，叫什么名字吗？"

204的病人，拿着梳子的手，猛地一顿。他盯着那面镜子，过了很久，才用一种极轻的、像是怕被人听见的声音，说：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我们都不能叫她的名字。叫了，她就会听见；她听见了，就会……记住你。"

"记住你？"陆衍的目光一凝。

"她记住你，就会每天晚上，都来看你。"204的病人说，声音发抖，"她来看你，你就会……慢慢，忘了自己是谁。最后，你连自己叫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陆衍看着他，忽然问："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204的病人，拿着梳子，僵了很久。他张了张嘴，可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像是干涸的、气泡一样的声音。最后，他低下头，又开始一下一下地梳头：

"我……我叫……我叫……"

"你叫不出来。"陆衍轻声说，"你的名字，也被她记住了。"

204的病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一遍一遍地，梳着自己那根头发都没有的头。

"护士记名字。"陆衍低声，"可这楼里，到底有多少人，名字被记住了？"他忽然想到护士站那本登记簿——那上面，画着勾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像一张张，等着被收走的名单。他数不清那上面到底有多少个名字，只知道，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曾是一个，能想起自己是谁的活人。

陆衍没有再多问。他退开，走到护士站附近，隔着几步，观察那个夜班护士。他发现，那个夜班护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翻开那本厚厚的登记簿，在某一页上，用红笔，画一个勾。

他凑近，借着那点昏黄的光，看清了那一页——那是一张"病人名单"。名单上，一个个名字，有的划掉了，有的画着勾。画着勾的名字后面，都写着一行小字。

陆衍顺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看过去，忽然，在名单的某一处，看见一个，刚被红笔画上勾的名字：

【阿珠。】

"阿珠。"陆衍记下这个名字，"护士在名单上，记住了她。"

他正要再看，夜班护士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藏身的那个角落。陆衍没有动，也没有出声。那护士看了他几秒，又低下头，继续翻登记簿。

陆衍退开，回到黑暗的走廊里，把那几个名字，在心里，记了一遍。他忽然想到一个关键——护士记住的名字，就是会被"收走"的人。而被记住的人，会慢慢忘了自己是谁，最后，变成一具，站在走廊尽头、没有脸的壳。

"名字。"他低声，"是这座疗养院，收人的钥匙。护士记住了你的名字，就能在规则里，套住你。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那这张脸、这条命，就是她的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间间黑暗的病房，目光沉下来：

"那我，得在这栋楼把我和许念的名字都记住之前——先找到，这栋楼的'判官'，问清楚，它到底，靠什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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