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官渡险局

臧霸本已下令大排筵席，准备款待程昱。

见他脸色不对，正要开口，却被程昱连忙制止。

程昱沉声道：“军心不可失！值此艰难困苦之际，当厉兵秣马，而非宴乐享乐，还望将军振奋余勇，不离不弃，方能成就大业！”

“无论如何，我军如今也是打了胜仗的。”臧霸脸上闪过一丝不虞，却也知道程昱是曹操亲信，不敢太过放肆。

“论局势之危，怎可与昔日陈宫叛曹迎吕、作乱兖州之时相比？”见臧霸营中诸将皆是垂头丧气之态，一个个无精打采。

程昱当即决定现身说法，“当年陈宫叛迎吕布，百城皆应，偌大兖州，仅余鄄城、范县、东阿三城孤悬！“

”吕布生擒范县令靳允的母弟妻子，将其押在阵前，以此相胁，逼迫靳允投降，彼时形势，可谓千钧一发，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语气沉重，“无奈之下，我孤身入城，当面劝谏靳允，那才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你是怎么说的？” 尹礼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追问道。

讲故事的诀窍，在于巧妙地设置悬念，程昱显然是此中高手。

他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缓缓开口：“让人抛妻弃子、六亲不认的话，我说不出口。“

”可有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些话，总得有人点破，才能救他全家性命，救一方百姓！”

他猛地提高声调，“天下大乱，英雄并起，必有命世之人能息天下之乱，此乃智者所当详择也！得主者昌，失主者亡！“

”今以君观之，吕布何如人哉？夫布，粗中少亲，刚而无礼，不过匹夫之雄耳！陈宫等人与他不过是势假相合，终究不能辅佐于他，其兵虽众，终必无成！”

“而曹使君智略不世出，殆天所授！”

程昱的声音愈发铿锵有力，如同惊雷在大帐中炸响，“君若能固守范县，我坚守东阿，则田单之功可立，君之名望可传千古！”

往日情景仿佛就在眼前，言犹在耳。

“与其违忠从恶而母子俱亡，全家死绝，不如坚守本心以立不世之功！唯君详虑之！”

程昱眼神锐利如刀，直刺众将心底。

这般赤裸裸的威胁，从一位须发皆白的年长智者口中说出，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直让众将脸色皆是一变，狰狞之色一闪而过。大帐中一时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今时不同往日。”

程昱见效果达到，缓缓收敛气势，捋了捋胡须，微笑道：“曹公虽下令诸君并力向北，但已令夏侯元让布置侧翼防线，为诸君保驾护航。“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进是退，宣高自可详断，曹公绝不会因此怪罪。”

“请仲德公上覆曹司空，宣高不日便率军北进！”

臧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便没有退缩的道理！”

“宣高真乃凛凛伟丈夫！建功立业，在此一搏，仲德为君贺！”

程昱抚掌大笑，语气满是赞许。一番相互吹捧之后，程昱告辞出营。

臧霸当即下令埋锅造饭，杀羊分酒，让全军大吃一顿，养精蓄锐，明日酉时准时出征。

“那老头儿玩的一手‘以退为进’，明着让大哥自行决断，实则逼咱们不得不战，我都能看明白，大哥你会上当？”

吴敦一脸不解地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

臧霸笑了，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母弟妻子，程昱提醒得不错，曹操这是在拿咱们的家人要挟啊。”

他脸色陡然变得严肃，厉声下令道：“出发后，全军向西北齐国方向佯动，大张旗鼓，务必让所有人都以为咱们要北上伐齐！“

”待天色黑透，立刻掉头，衔枚疾走，猛扑淳于！四面合围，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一个活口都不许放走！”

“喏！”

众将轰然应诺，心中却依旧疑惑不解，不明白为何要舍近求远。

臧霸也不解释，继续下令道：“拿下淳于后，以此为大本营！“

”孙观、孙康率马军向临淄进军，一路小心行事，只探不战，摸清敌军虚实即可；“

”尹礼回军镇守东莞，筑牢后方；吴敦留守琅琊，务必确保粮道畅通，后方无失！”

避实就虚，步步为营，以生存为第一要务，这才是泰山四寇的典型打法。

听了这般周密的部署，众将顿时心中大定。

脸上都露出了舒畅的笑容，之前的颓丧之气一扫而空。

臧霸悠然自得地端起酒碗，饮了一口烈酒，缓缓道：“剩下的，就看曹司空与袁大将军的了。咱们坐山观虎斗，静待渔翁之利便可。”

延津大营，帅帐之内烛火摇曳，映得墙上悬挂的舆图明暗交错。

军事会议的喧嚣刚散，帐外甲士肃立如松，帐内只剩曹操与于禁二人。

曹操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意兴索然道：“此战若打，必胜无疑。“

”可我们终究不敢在黄河北岸久留 —— 早打晚打、大打小打，这战争的主动权，始终捏在袁本初手里。这一仗还没开打，我们已然输了一半。”

于禁刚要开口，曹操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展颜一笑，“那些谋士说得都有道理，却也仅限于‘有理’而已。“

”胜利这东西，终究是军人用血汗和性命堆出来的。文则，我们再把战局复盘一遍。” 于禁郑重颔首，目光落在舆图之上。

曹操手持木杖，指着图中关键处，“敌强我弱，眼下唯有趁着敌人内部不和、举棋不定，以攻为守。“

”真到了决战之时，我们只能防御，若是硬碰硬对攻，必死无疑。决战的战场，就在官渡！”

曹操木杖重重一点官渡位置，“袁绍要打许都，官渡是必经之路。“

”从黎阳到官渡，黄河、官渡水、汴水三条东西流向的大河，会给袁军制造层层障碍。”

“他若想从两侧迂回，官渡以西是圃田泽，周围陂塘密布，步骑根本无法通行；“

”若是渡过黄河从东边迂回，又要涉渡济水、汳水、睢水数条河流，还要越过许昌东边那道南北流向的蒗荡渠 ；“

”这般劳师费时，他的骑兵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还容易遭我兖州驻军侧翼袭击！”

二人运筹帷幄，只是都未曾料到，在各方视线之外，一笔由许攸暗中操盘的军械交易，正搅动着另一层看不见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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