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很好

袁绍目光扫过帐下诸人，面无表情，喜怒难辨，最终定格在沮授身上，温声问道：“监军，你有何想法？”

沮授垂首沉思，眉头拧成一团，良久未发一言，竟似隔绝了周遭所有喧嚣。

“主公！” 田丰站起身，声音盖过了众人的议论，“应刘备之邀，出兵徐州，此刻正是最佳时机！”

“哦？此话怎讲？”

袁绍皱眉问道，显然来了兴致，“你且说说，为何此时出兵徐州最为适宜？”

“张绣临阵反水，刘表的承诺恐怕早已变成一纸空文！”

田丰目光扫过众人，“初平元年，刘表单骑入荆州，无兵无将，全靠荆襄世家蔡瑁、蒯良、蒯越、黄祖鼎力相助，才勉强坐稳荆州刺史之位。“

”自此以后，荆州权柄尽归荆襄世家，这些世家子弟只知守着自家田产财富，守土自保尚且有余，开拓进取却万万不能！“

”这并非刘表缺乏雄心壮志，关键是他手中没有一支真正听命于他的能征惯战的强军！”

“先前张绣投靠，恰好补上了这块短板，刘表才有底气与曹操三次交锋，不落下风。“

”如今张绣叛走，刘表年近耳顺，遭此重击，早已心灰意冷，满脑子恐怕只剩下如何自保，绝无出兵相助的可能！”

“而刘备则不同！”田丰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激昂。

“刘备身负天下厚望，素有仁德之名，且能征惯战，与曹操势如水火，如今势穷来投，正是我军招揽人心的最佳时机！“

”此刻我军若能出兵相助，既能彰显袁家‘讨曹扶汉’的大义，更是对贾诩‘兄弟不能相容，而能容天下国士乎’的最有力回击！“

”如此一来，天下贤才必将望风而归，百姓也会对袁家感恩戴德，何愁大业不成？”

袁尚坐在一旁，悄悄看向审配。

审配微微摇头，示意他静观其变，切勿贸然开口。

袁绍闻言，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点头道：“权归荆襄世家，守土自保有余，开拓进取不足 —— 田别驾目光如炬，看待问题一针见血，说得好！”

他转头看向袁谭，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显思，你刚从青州赶来，一路见证了民间疾苦，也知晓刘备那边的情况，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田别驾目光如炬，看待问题一针见血。”

袁谭先是机械地重复着这句恭维，脸上挤不出半分自然的笑意，僵硬得如同木偶。

众目睽睽之下，他起初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冷汗险些浸透衣袍。

但转瞬之间，往日与王脩反复推演的画面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渐渐沉稳，越说越顺，越讲越有底气。

“曹操已遣悍将于禁扼守黄河渡口延津，夏侯惇复领陈留、济阴太守，牢牢守住南线防线。“

”我军若从青州出兵徐州小沛，需依次渡过濮水、济水、汴渠、睢水数条大河，不仅劳师动众、耗时耗力，更难以发挥我军骑兵的速度优势，形同缚手缚脚。”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厅内诸人，“更可虑者，泰山四寇素来狡猾，必不会与我军正面交战，只需龟缩进深山险隘，便能以少抗众，拖得我军寸步难行。“

”与此同时，我们还要时时防备曹操大军突袭侧翼，谨防其截断我军粮道——一旦粮道被断，我军必不战自溃！”

这番话，是他与王脩数次密议、反复预演的成果，此刻脱口而出，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原本厅内压抑的怒火与躁动，被这一席冷静通透的分析瞬间浇熄大半，众人脸上的急切浮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凝重。

谁也没想到，往日略显青涩的大公子，竟有如此远见卓识。

袁谭见状，信心更足，继续侃侃而谈：“刘备驻守徐州，从侧后方牵制曹操，固然重要，但从军事层面而言，从青州出兵实乃下策。“

”所谓围魏救赵，唯有从正面对曹操施加雷霆压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无暇他顾，才是对刘备最大的支持，也是破局的关键！”

“好一个围魏救赵！”

郭图率先抚掌，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晒笑，语气中满是凑趣。

“刘备打得倒是如意算盘，想让我军损兵折将、空耗钱粮，替他看家护院，坐收渔利？”

他这话看似讥讽刘备，实则是在暗中附和袁谭。

许攸眼底难掩对袁谭此番表现的惊艳——今日袁谭的沉稳与远见，远超他的预期。

袁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厅内，沉声问道：“各位还有什么异议？”

话音落下，他的视线却悄然落在了沮授身上。

这位监统内外、威震三军的监军，其发言向来具有一锤定音的分量。

沮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心悦诚服。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查也。大公子此番论述，字字切中要害，深得兵法三味，所言并无半分不当。”

沮授一言既出，厅内再无异议。

袁绍哈哈大笑，神色间满是欢愉，当即下令：“传谕刘备，我袁某随时欢迎他挥师北上，与我共襄讨曹扶汉之义举！”

笑声渐歇，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显思，你留一下。”

众文武躬身应诺，鱼贯退出议事大厅。

路过袁尚身边时，有人不经意瞥见，这位二公子眼中，已然难以掩饰地流露出嫉恨交加的神色。

袁谭今日的出彩，无疑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威胁。

待大厅内只剩父子二人，袁绍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他目光如刀，直直看向袁谭。

“显思，若泰山四寇进一步北犯，我将下令放弃青州，退保冀州。此事，你可奉命？”

袁谭没有半分犹豫，“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军令如山，孩儿奉命唯谨，绝无半分懈怠！”

“青州可是你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基业，耗费了你多少心血，你就不心疼？”

袁绍步步紧逼，语气中带着试探，又有几分深意。

“我不想听你说违心之论，此刻只有你我父子二人，说说你最真实的想法。”

袁谭猛地挺直身躯，目光直视袁绍，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孩儿所言，句句真心，绝无虚言！“

”拳头收起来，才能更有力地打出去。我军当前的主要敌人，是曹操，而非泰山四寇。只要我们集中全部力量，一战击溃曹操，天下便可定矣。“

”至于泰山四寇那般见风使舵之辈，届时自然所向披靡、望风归降——这便是善战者，不战而屈人之兵！”

“你，很好。”

袁绍眼中骤然闪过一丝亮光，那是欣慰，更是认可。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坐榻，语气缓和了许多，“显思，过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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