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血染归途

血色剑光如同一道横贯山林的长虹，所过之处，树木齐齐断裂，积雪被狂暴的剑气卷上半空。

最前方的三名黑衣人甚至来不及闪避，便被剑光吞没。

青铜面具碎裂，鲜血飞溅。

可剩下的归墟杀手并未退却，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纷纷发出低沉的嘶吼，再次从四面八方扑来。

“少主！”

青叔脸色剧变。

董清武此刻的状态，明显已经失去了控制。

他的剑招依旧凌厉，却少了往日的章法。每一次出剑，都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杀意，仿佛体内沉睡的野兽正在一点点撕开束缚。

“滚！”

董清武一剑劈下。

前方十丈之内，积雪轰然炸裂。

数名黑衣人被剑气震飞，撞断古树，重重摔落在地。

可就在这时，一道寒芒自董清武身后无声掠来。

那是一柄漆黑短刃，刃口淬着幽蓝色的毒光，直刺他的后心。

青叔抬掌便要出手。

然而，董清武像是背后生了眼睛，身体猛地一侧，短刃擦着他的肩头掠过。

黑衣人一击不中，立刻抽身后退。

董清武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

鲜血刚刚渗出，便被一股诡异的黑气吞噬。

他缓缓抬眸。

那双眼睛中的血色，比先前更加浓郁。

“毒？”

黑衣人没有回答，身形一晃，融入林间阴影。

董清武忽然抬手，五指朝着虚空一抓。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爆发。

那名黑衣人的身体竟从十丈外的树影中被硬生生拽了出来，整个人悬在半空，四肢疯狂挣扎。

“你以为躲得掉？”

董清武声音低沉。

黑衣人面具下传出惊恐的喘息。

“命核已经认主……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掌控它……”

董清武没有理会。

他的手掌缓缓收紧。

黑衣人的身体开始扭曲，青铜面具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痕。

就在面具即将崩碎的一刹那，一枚黑色骨钉突然从远处破空而来，狠狠刺入黑衣人的眉心。

噗！

黑衣人的挣扎戛然而止。

尸体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雪地上。

董清武眼中的血色微微一凝，抬头望向密林深处。

“还有高手。”

青叔也看了过去，神情凝重。

“少主，小心。”

一阵低沉的脚步声从林间传来。

积雪被踩出细碎的声响。

片刻后，一名身穿灰袍的男子缓缓走出。

他没有戴面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眉之间却刻着一道漆黑的竖痕，像是一只尚未睁开的眼睛。

刚才那枚骨钉，正被他捏在两指之间。

“年纪轻轻，便能让命核强行灌体。”

灰袍男子望着董清武，眼中浮现出一抹异色。

“看来，碧血山庄这些年，确实藏了不少东西。”

董清武握紧葬天剑。

“你是谁？”

“杀你的人。”

灰袍男子屈指一弹。

那枚骨钉骤然化作一道黑芒，直奔董清武眉心。

董清武横剑于前。

锵！

骨钉撞在剑身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然而，骨钉并未被震落，反而像一条活物般缠上剑锋，黑气顺着葬天剑疯狂蔓延。

刹那间，董清武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力量侵入手臂。

那股力量并不强，却极为诡异，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正一点点啃噬他的血肉。

“归墟的噬魂钉。”

青叔沉声道：“少主，弃剑！”

董清武没有松手。

他看着那道不断蔓延的黑气，忽然笑了。

“你们归墟的人，似乎很喜欢往别人身体里塞东西。”

话音落下，命核猛地一震。

血光从他的胸口喷发，瞬间将整柄葬天剑包裹。

那道黑气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竟从剑身上飞速退回骨钉之中。

灰袍男子脸色一变。

“你竟然能反噬噬魂钉？”

董清武抬剑，血光化作一道剑气，隔空斩下。

灰袍男子身形暴退。

剑气斩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将地面劈开一道数丈长的裂痕。

“命核不是这样用的！”

灰袍男子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冷声喝道：“强行催动它，只会让你变成一个没有神智的怪物！”

“那又如何？”

董清武一步步朝他走去。

脚下的积雪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至少在我彻底变成怪物之前，足够杀了你。”

灰袍男子眼中杀机骤然暴涨。

他双手结印，眉心那道黑色竖痕忽然裂开。

一道幽暗的光芒从其中迸射而出。

四周的风雪瞬间停滞。

董清武的身影也在这一刻僵在原地。

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无数嘈杂的声音。

“你不属于人间。”

“你生来便是灾祸。”

“你的母亲因你而死。”

“你的父亲也不要你。”

“所谓碧血山庄，不过是在养一头迟早会反噬主人的野兽。”

那些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

董清武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片风雪。

白衣女子抱着婴儿，满身鲜血。

她的身后，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山庄。

熊熊火焰映照着漫天飞雪，将她的身影染成一片血红。

“清武，记住。”

“你生在人间。”

“也必须活在人间。”

董清武的瞳孔轻轻颤动。

耳边的嘶吼声渐渐远去。

他的手指重新握紧剑柄。

“闭嘴。”

灰袍男子微微一怔。

董清武抬起头。

那双血色眼眸之中，竟多了一丝清明。

“我是谁，不需要你们来告诉我。”

葬天剑缓缓扬起。

“我的母亲是谁，我的父亲在哪里，我会自己去找。”

“至于我属于哪里……”

剑锋之上，血芒冲天而起。

“我说了算！”

轰！

剑气瞬间撕裂了眼前的黑暗。

灰袍男子眉心的竖痕骤然闭合，整个人如遭重击，连退十余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道血痕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腹部。

鲜血缓缓渗出。

若不是最后关头以秘术护住心脉，这一剑足以将他当场斩杀。

“你……”

灰袍男子死死盯着董清武，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董清武提剑而立。

可下一刻，他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青叔连忙上前扶住他。

“少主！”

董清武咬紧牙关，强行站稳。

胸口的命核仍在不断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有更加狂暴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

而他的意识，也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变得越来越模糊。

灰袍男子察觉到这一点，忽然冷笑起来。

“你以为自己赢了？”

“命核已经开始吞噬你的神魂。”

“再过一炷香，你便会彻底失去理智，成为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青叔抬手一掌，掌风如山，直奔灰袍男子而去。

“废话太多！”

灰袍男子身后的树林骤然塌陷。

他的身影借着掌力飞退，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冷笑不止。

“董清武，你早晚会来归墟。”

“到那时，你会亲眼看见自己真正的身世。”

“也会知道，你的父亲为何亲手将你送入碧血山庄！”

声音渐渐远去。

几名尚未死去的黑衣人同时咬碎口中的毒囊，身体轰然倒地。

青叔脸色阴沉，正要追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董清武单膝跪在了雪地上。

葬天剑插入地面，剑身不断发出轻鸣。

“少主！”

青叔立即转身，蹲下身抓住他的手腕。

脉象紊乱如潮，血气几乎冲破经脉。

最可怕的是，董清武的心脉深处，已经浮现出一缕漆黑纹路。

那纹路如同活物，正朝着他的眉心缓缓蔓延。

青叔从怀中取出三枚银针，迅速刺入董清武胸口几处大穴。

“凝神，运转碧血心经！”

董清武双目紧闭，盘膝坐在雪地上。

可命核的力量太过霸道，碧血心经刚一运转，便被那股血色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青叔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

“少主，得罪了。”

玉瓶打开，一滴碧绿色的液体落在董清武眉心。

刹那间，一股清凉之意扩散开来。

董清武混乱的神智终于恢复了一线清明。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片风雪之中。

白衣女子站在不远处，依旧抱着那个婴儿。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轻轻指向董清武身后。

董清武转过身。

漫天风雪之外，一座残破的石碑静静矗立。

石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剑痕。

那道剑痕，竟与他手中的葬天剑一模一样。

石碑之后，隐约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若他活下来，告诉他……”

“不要回来。”

董清武猛地睁开眼睛。

“父亲！”

声音在山林间回荡。

青叔神情一震。

董清武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问道：“刚才那句话，是不是父亲说的？”

青叔沉默片刻，缓缓低下头。

“少主，你看见什么了？”

“回答我！”

董清武双目赤红，手上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青叔的手臂被他捏得发出轻响，却没有挣扎。

良久，他才低声道：“庄主曾经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若有一天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前往北境。”

董清武怔住。

“北境？”

青叔抬头望向远处。

那里群山连绵，风雪遮天。

“归墟的真正入口，就在北境尽头。”

“而庄主失踪之前，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也是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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