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给太后送大氅

尚衣局的动作倒是快。

银子批下去没几天，貂毛领的大氅就做好了。黑缎子的面，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雪白的貂毛，摸上去软乎乎的，分量却压身。陈昊让人裹在锦盒里，自己亲自往慈宁宫去。

太后近来日子过得很滋润。

自从上回被陈昊撞见穿着贴身小衣在殿里试尺寸，老太太面上虽端着，心里却悄悄松了绑。秋棠后来借着尚衣局送冬衣的由头，把宫里几位主位的尺寸都量了一遍，太后的那份，自然做得最用心。

这天下午，太后正坐在暖阁里，身边只留了贴身的老嬷嬷。她刚让宫女伺候着换上了新做的冬装——一身深紫色的呢子褙子，料子是松江府新进的厚呢子，腰间收得很紧，下摆到膝盖。腿上呢，偷偷套了一双加绒的灰丝，脚上蹬了双三寸高的小羊皮短靴。

她对着铜镜，左右端详。

那灰丝贴在腿上，比从前穿的棉裤利索多了，又暖又不显臃肿。短靴跟不高，可踩在地上噔噔的，人好像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老佛爷，您瞧瞧，这腰身是不是紧了点？"老嬷嬷在旁边帮着抻衣襟。

"紧了才好看。"太后难得说了句实在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这丝……倒真是个好东西，比棉裤轻便。"

老嬷嬷笑："尚衣局的人可说了，这是陛下特意吩咐给您做的，加了绒的，零下都不冷。"

太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赶紧又压下去。

"这个孽障，倒还有点孝心。"

话音刚落，外头宫女通报，陛下驾到。

太后整个人一僵。

她今天这身打扮，深紫呢子褙子配灰丝短靴，是她偷偷试穿的，本来没打算让任何人瞧见。皇帝这时候过来，正好撞个正着。

"快……快把帘子放下来！"太后急了。

老嬷嬷手忙脚乱，可已经来不及了。陈昊已经掀帘子进来了。

他一进门，就瞧见太后站在铜镜跟前，身上那件深紫呢子褙子还没来得及换下，脚上那双小羊皮短靴露出半截。太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陈昊愣了一下，然后非常自然地把目光移开，假装看墙上的画。

"母后忙着呢？那朕等会儿再来。"

"站住。"太后咬了咬牙。

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去了。她索性挺直腰板，转过身来，脸上努力维持着太后的威严。

"皇帝来了，坐吧。"

陈昊这才慢悠悠转回来，手里还捧着那个锦盒。他一脸什么都没瞧见的表情，把锦盒递过去。

"尚衣局新做的一件大氅，儿子想着天凉了，给母后送来试试。"

太后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黑缎子面，白貂毛领，料子一看就贵重。她伸手摸了摸貂毛，手心一阵暖意。

"有心了。"

她顿了顿，又故作随意地问："你身上这件呢子大衣，也是尚衣局做的？"

陈昊今天穿的是一身墨绿的男式呢子常服，收腰，配皮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哦这个啊，秋棠他们做女装的时候顺带给朕打了个版。母后要是觉得好看，朕让他们再给您做件同色的女式短大衣？"

太后本来还端着，听见这话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哀家一把年纪了，穿什么短大衣。"

"母后才三十多岁，什么一把年纪。"陈昊这话倒不是恭维，太后今年也就三十五六，保养得宜，看着比实际年纪还轻。"您穿深紫色好看，跟今天这身很配。"

太后今天这身本来就是深紫呢子褙子，被他这么一说，老太太脸又红了。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你近来朝政上的事，哀家也听说了。北戎使团的事办得不错。"

"嗨，就那样。"陈昊摆摆手，"通商嘛，大家都赚钱。"

"你呀。"太后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里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倒像是丈母娘看女婿。"张首辅前儿进宫跟哀家念叨，说你当众逼捐宗室，弄得几个老王爷回去直叹气。"

"他们叹气归叹气，钱不还是掏了？"陈昊一脸无所谓，"互市厅修好了，使团住着舒服，往后每年互市的商税进来，他们分红比捐的那点多得多。这笔账他们算得过来。"

太后被他逗得差点笑出来，赶紧又绷住。

"你心里有数就好。"

陈昊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母后，秋棠那儿新出了一款加绒的肉丝，比灰丝还暖。您要是喜欢灰丝，回头让她再送两双不同颜色的过来，您换着穿。"

太后脸腾地一下红到耳朵根。

"知道了，你去吧。"

陈昊笑着退了出去。

出了慈宁宫，他身边的小太监忍不住低头憋笑。陈昊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宫。"

他心里盘算着，太后这关算是彻底过了。往后后宫这边，太后不仅不会再盯着他，搞不好还会偷偷帮他压下那些老臣的唠叨。

这笔貂毛大氅，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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