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拓跋燕的新靴子

陈昊没急着动靖王。

通商刚谈成，使团还在京里住着，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就翻脸，反倒落人口实。他把那笔账记在心里，转头就把这件事搁下了。第二天一早，他传了拓跋燕来御花园说话。

拓跋燕是北戎嫁过来的和亲公主，入宫大半年，一向安安静静住在偏殿里，不怎么凑热闹。她生得高大，眉骨比中原女子深，一双眼睛又亮又野，平日里总穿一袭大红织金的胡裙，腰间束着宽皮带，脚上蹬一双软底皮靴，走路带风。

听说陛下召见，她心里先紧了一下。

北戎使团进京这几天，她其实是坐立不安的。一面是母国的人来了，她想打听消息；一面是如今这位大周皇帝看着不声不响，可朝堂上的事她耳濡目染了大半年，知道这位陛下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此番单独召见，莫不是要从她嘴里套什么话？

她一路琢磨着进了御花园，行礼都比平时拘谨。

陈昊正坐在亭子底下喝茶，瞧她进来，摆摆手让她平身，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拓跋燕今天穿的还是那身红裙，裙长到小腿肚子，露出一双裹着厚毛毡的腿，脚上那双软皮靴已经旧了，靴口磨得起了毛边。

陈昊眉头皱了皱。

"你在大周住了这么久，宫里没给你做几身像样的衣裳？"

拓跋燕一愣，没料到陛下开口问的是这个。她低头回道："回陛下，够穿的。"

"这叫够穿？"陈昊放下茶盏，"起来走两步我看看。"

拓跋燕不明所以，依言走了两步。她腿长，步子大，红裙下摆跟着晃，可那厚毛毡裹在腿上，整个人显得笨笨的，半点身段都出不来。

陈昊摇头。

"秋棠。"

秋棠今天跟着伺候，赶紧上前一步。

"去尚衣局，把咱们新到的那几样东西取来。酒红色丝，还有那双过膝的羊皮长靴，小一个码的。"

秋棠应了声是，转身就走。

拓跋燕彻底懵了。

"陛下，这是……"

"别紧张。"陈昊摆摆手，"朕瞧你这身打扮，实在拿不出手。北戎贵女来和亲，穿成这样，外头人还以为大周苛待你。正好通商谈成了，往后草原上的皮毛、马匹要一批批运进来，朕打算让霓裳阁在那边也开几家分号。你是北戎人，先给朕当个样板。"

拓跋燕张了张嘴，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应对说辞，全卡在喉咙里。

样板？

她心里飞速转着念头。陛下这话听着是要她当衣裳架子，可细想又不对。大周如今要跟北戎通商，特意把她这个和亲公主拉出来做样板，莫不是要借她的嘴，回去在草原上替大周鼓吹？还是说，要借着给她做衣裳的由头，仔细打量她的身段，看看她是不是还跟母国传消息？

她越想越紧张，后背微微出汗。

不多时秋棠让人捧了托盘过来。托盘上放着一双酒红色的薄如蝉翼的丝，一双黑色小羊皮过膝长靴，靴跟三寸来高，靴筒一直裹到膝盖上头。

"去那边换了。"陈昊指了指亭子后头的暖阁。

拓跋燕捧着那堆东西，走进暖阁。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薄、这么软的丝。指尖一碰，滑溜溜的，跟摸在水背上似的。她犹豫了一下，把腿上那层厚毛毡褪了，第一次把那酒红色的丝贴到皮肤上。

凉丝丝的，又轻又软，像有一层薄雾贴在腿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裹在酒红色丝里的腿，一下子有些出神。在草原上，女人秋天就裹厚羊皮，冬天更是里三层外三层，从没试过把腿穿成这个样子。

她又蹬上那双长靴。靴筒紧紧贴着小腿肚，线条一下子就出来了。靴跟踩在地上，咯噔一声，她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出来试试。"陈昊在外头喊。

拓跋燕扶着墙走出来，一步一晃，脸涨得通红。她不习惯这么高的跟，更不习惯整条腿被裹得这么紧，走两步都觉得腿根发烫。

陈昊上下打量她，点头。

"腿型不错，就是靴子还得再收一点。你这腿比一般中原女子粗些，靴筒得往外放半寸。"

拓跋燕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粗些？

陛下这话什么意思？他在量她的腿？还是在暗指她这身板在北戎能骑马打仗，让他起了戒心？

她绷着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昊压根没注意她的心思，绕着她走了一圈，嘴里嘟囔："红裙配酒红丝，颜色顺下来是好看，可靴子还是得换双黑的。下回让尚衣局给你做双高筒军靴，配你这双长腿才飒。"

【叮！日常任务触发：为北戎和亲公主设计并试穿大周新款服饰。】

【任务进度：已完成试穿，等待后续调整。】

【当前奖励预览：草原羊毛纺织图样一张。】

陈昊心里一乐。羊毛纺织图样，正好通商要进皮毛，有了这个，往后大衣、围巾的料子就不用愁了。

他心情好，挥挥手让拓跋燕坐下，又问了几句北戎贵女平时喜欢什么颜色、爱穿什么样的袍子。

拓跋燕起初还绷紧神经，每答一句话都要在心里转三个弯，生怕哪句说多了露了北戎的底。可问了半天，发现陈昊问的全是衣裳料子、花色、首饰样式，一句正经的边情军务都没提。

她越答越糊涂。

这位陛下，到底是真对她这身衣裳感兴趣，还是故意拿这些话当幌子，套她的话？

她拿不准，只能老老实实答着。

临走的时候，拓跋燕穿着那双还不太跟脚的长靴，一步一步挪回偏殿。进了门，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半天，才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裹在酒红色丝里的腿。

窗外太阳照进来，那层薄丝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小腿的线条清清楚楚。

她伸手碰了碰靴筒，指尖一阵发麻。

这位大周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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