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大殿对账

这一回，靖王是憋着一肚子火气来的。

自从霓裳阁生意越做越大，国库进项一年比一年多，他在朝堂上发难的几次，都被陈昊轻描淡写挡了回去。禁军那边被皇帝整编成了女营，器械、制服由将作监一手把持，他手底下能动的兵马，眼看着一点点被架空。

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这天大朝会，百官列班，陈昊刚坐上龙椅，靖王就从武将队列里跨了出来，紫袍玉带，拱手一揖，声音洪亮。

"陛下，臣有本奏。"

帘后，太后的声音淡淡传出来："讲。"

"臣以为，陛下登基以来，不务朝政，开设商铺，命女子身居尚书之位，又驱使宫人逐利经商，种种所为，不合祖制。"靖王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长此以往，朝野上下唯利是图，士大夫体面扫地，祖宗江山如何安稳？臣恳请陛下，即刻罢撤霓裳阁，收回商业部，贬退秋棠，以正朝纲！"

他话音一落，队列里几个跟着靖王的大臣跟着出列，齐声附和。

"靖王殿下所言极是！"

"女子任尚书，本朝从未有过，于礼不合！"

"经商逐利，实在有失皇家体统！"

大殿上顿时一片议论。

陈昊坐在上头，没急着发火，也没急着反驳。他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等底下吵得差不多了，才把茶盏轻轻搁下。

"说完了？"他问。

靖王一愣，随即梗着脖子："臣句句都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好一个江山社稷。"陈昊点点头，朝旁边吩咐，"传户部尚书，传商业部尚书，把账册抬上来。"

殿门一开，户部的官吏和成排抬着木匣子的内侍鱼贯而入，一摞一摞账本摆在大殿中央的长案上。秋棠穿着一身利落的官服，捧着一册总账，从容出列，站到阶下。

满朝文武都瞧愣了。

他们没想到皇帝早有准备，连商业部尚书都带上了殿。

陈昊站起身，扶着龙椅扶手，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靖王说朕经商误国，说女子不能管事。"他声音不高，可殿里一下子静了，"那好，今日当着百官的面，咱们一笔一笔对账。账要是算不明白，朕听你们的，罢店撤部。账要是算明白了，谁再提这件事，朕可要问问他安的什么心。"

他抬手，示意秋棠。

秋棠翻开总账，声音清亮，一条条报了出来。

"回陛下，回诸位大人。霓裳阁及各地织造作坊，去年一整年，上交商税合计二百三十六万两。"

"其中用于边军更换军靴、军衣的，支出四十二万两；修缮各地河堤、官道，支出二十八万两；冬赈各府流民，支出十九万两；余下入国库一百四十七万两。"

她又翻开另一册。

"京城与江南各处作坊，现雇女工、织娘共计一万一千余人，按月发工钱，年终有赏。这些妇人有了进项，养活家中老小，乡间游手好闲之事少了三成有余。"

"自纺纱机、织布机投产，京城棉布价格较两年前下降四成，寻常百姓添制一身新衣，花费不及从前一半。"

一条条报下来，大殿里鸦雀无声。

秋棠报完，退回班列。陈昊这才看向靖王。

"王叔，你说朕不务朝政。"他缓步走下台阶，"那朕问你，这二百多万两税银，是你带兵打下来的，还是你在朝堂上吵出来的？一万多女工的生计，布价降了四成，边军身上多一双结实靴子，河堤上多一段新修的石料，哪一样是假的？"

靖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半句话也答不上来。

他一个常年掌兵权的王爷，手里根本没有这些细账。方才在殿上喊得再响，真被人拿账本一摆，全成了空话。

张首辅站在文官队列前头，听得额头冒汗。他本来也被靖王拉着，预备跟着附和几句，这会儿越听越觉得腰杆发虚。这些账他回去私下也看过，条条是真，不是皇帝临时编出来糊弄人的。

他咳嗽一声，反倒出列开口："陛下，臣以为，织造作坊有利国用，养民生计，似乎不必一概罢撤。"

有他先松了口，旁边几个原本摇摆的大臣也跟着纷纷表态。

"张大人说得是。"

"税银摆在这儿，确实于国库有益。"

靖王一党那几个附和的大臣，顿时就显得孤立了。

陈昊也不追着痛打，转身回到龙椅上，语气又慢悠悠起来。

"朕也知道，有些大人是心疼脸面，觉得皇帝经商不好看。"他说，"可朕问你们，是国库空虚、百姓穿不起衣好看，还是如今这样，军饷不愁、作坊兴旺好看？祖宗定下的规矩，是为了让大周朝过得好，不是用来捆住后人手脚的。"

这话一出口，殿里再没人敢接话。

帘后的太后从头到尾听着，这会儿才缓缓开口："皇帝说得在理。织造一摊，既然养民生计、充实国库，就继续办下去。谁再拿祖制说事，先把自己名下的税粮交足了再说。"

太后一发话，靖王彻底没了脾气，只能低着头退回队列。

……

散朝之后，百官鱼贯而出，走在宫道上，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议论。

"你们瞧陛下今天，账册、税银、女工、布价，张口就来，心里头怕是早算得清清楚楚。"

"先前咱们还觉得陛下天天在后宫胡闹，如今看来，人家是把这些商铺当棋子，一步步布到今天。"

"我看陛下是深藏不露，先前那副昏样子，只怕都是装出来麻痹咱们这些老臣的。"

这话越传越邪乎，传到最后，连几个原本中立的老臣都后背发凉。这位年轻皇帝看着随和，实则把朝堂、后宫、工坊、税收一盘棋拢在手里，深不可测。

他们哪里知道，陈昊回到御书房，整个人往软榻上一倒，长舒一口气。

刚才在大殿上那一通对账，他全靠秋棠提前把账册捋顺了念，自己半点不晓得那些细账。他就想安安稳稳躺着，卖卖丝袜、高跟鞋，谁能想到这帮大臣，自动就把他脑补成了什么深谋远虑的枭雄。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朝堂挫败非议，稳住织造新政，昏君值上涨六十。】

【奖励发放：新式缝纫器械图样一份，已存入系统空间。】

【解锁成衣工业线。】

陈昊坐起身，调出那张缝纫器械图样，看得眉开眼笑。

缝纫机到手，接下来成衣速度还能再翻几番。

至于朝堂上那些人怎么想，他懒得管。只要银子滚滚进国库，他这个皇帝当得舒服，别的爱怎么误读就怎么误读去吧。

……

这天傍晚，王小明从格物斋赶来，递上一封从边境快马送回来的密报。

陈昊展开一看，眉头微微一挑。

北戎那边听说大周朝这两年国库充盈、军械换新、工坊兴旺，派了新的使臣南下，名为互通贸易，实则想看看大周朝到底是真富了，还是虚张声势。密报末尾，还附了拓跋燕单独写给皇帝的一封私信。

陈昊捏着那张纸，笑了笑。

内忧刚按下去，外邦的客人就上门了。

他靠回椅背，心里已经盘算开了。来就来吧，正好让这帮北戎瞧瞧，他这个"昏君"手里的大周朝，到底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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