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巡四岳遍察水脉定九河初立鸿规

《华夏三朝演义》赵守连/著, 本章共5111字, 更新于: 2026-10-26 09:22

话说大禹率众军民苦战一夜，抵御深秋暴雨山洪，保全中原核心治水渠工。雨霁天晴，晨光破晓，百里山河洗尽阴霾，虽遍地泥泞、残土碎木纵横遍野，然新开主干渠道分毫未溃、要害堤岸尽数安然。数十万军民历经生死险局，身心俱疲，却人人心怀振奋、士气高昂，皆知洪荒大势已可逆转，太平基业已然扎根。

大禹体恤万民劳苦，当即传令三军，准令全境工匠、民夫、甲士休整三日。一面令医官巡回各营，诊治淋雨伤病、疲乏劳损之人；一面令粮官开仓散粮，熬制热粥、分发干粮，令连日鏖战之军民得以饱食安歇、休养身心；又令各司官吏逐段核查工程损毁，登记残缺、修补缺口、夯实虚堤、清理淤渣，将风雨损伤尽数修缮完备，不留半分隐患。

三日之间，中原大地烟火安稳、军民休养有序。文案总长衡书携一众文吏，踏遍百里工地，逐一丈量渠身、核对坡度、记录险情、归档得失，将此番暴雨洪灾的水势流向、堤岸弱点、渠道弊端逐条誊写成册，以供后续改良规制、万世参照。匠师坚工则率巧匠修缮破损渠段，改良堤基筑法，于松软土质之处加铺碎石、堆叠木栅、分层夯土，令新堤根基愈发坚固，再无惧怕风雨冲刷之弊。耆老畴父遍历山野沟谷，梳理天然泄洪水道，疏通山间细流，令此后山洪有路可归、不致直冲人工渠工。巡防主将仲麾整肃军纪、安抚流民，查察有无官吏懈怠、士卒扰民之事，全境风气清正、秩序井然。

诸事既定，中原治水根基彻底稳固，分流主干渠道贯通成型，黄河中段泛滥之祸已然大减。朝野闻讯，四方乡野、大小方国，无不赞叹大禹仁德智勇、新法精妙。然大禹目光深远、不矜寸功，自知中原一隅安稳，未可安天下全域。九州辽阔、山川万千，青兖徐扬、荆梁雍冀，处处水情各异、淤塞不同、涝灾有别。中原河道虽通，四方积水未平、百川紊乱依旧，若只守中州之功、不拓全域之治，终究治标不治本，他日水汽复盛、涝水再起，天下依旧难逃洪祸。

这日清晨天朗气清、秋风和畅，大禹召集五司文武重臣，齐聚邙山中军大帐，共议全域治水大局。帐下诸臣分班而立，文吏端庄持卷、武将肃穆按剑、匠师携图待命、乡老熟谙地利，满堂文武济济一堂，静待大禹号令。

大禹居中端坐，目光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声沉语正，响彻帐中：「我等治水于中原，数月辛劳、历尽风雨，幸得万民同心、天佑善政，中州河道初通、水势渐平。然诸位须知，洪荒之祸，弥漫九州，非独中原一地之患。如今济水淤塞、淮水泛滥、江水横流、雍州山洪、冀州巨泽，处处积水成渊、良田淹没、百姓流离。若拘泥此地、固守一隅，不遍历四方、勘尽水脉、统筹全局，则九州水网错乱、支脉淤堵不绝，洪灾岁岁复起，万民永无宁日。

今日起，我欲暂离中原大营，遍历四岳九州、踏遍千山万水，亲勘天下水系脉络，查清百川淤塞根源，定九州治水总纲、立九河归海大典。中州工地，交由尔等众臣分守各司、稳步推进、循序完工，不可懈怠、不可冒进、不可荒废寸功！」

话音落地，帐下众臣尽皆恍然，方知大禹志在全域安澜、而非一地之功。

老臣畴父率先出列，躬身谏言：「伯公圣明！天下水脉错综复杂，非亲勘不能知其本、非遍历不能定其策。只是九州路途迢远、山川险阻、荒泽遍地、猛兽横行，且各地瘴气湿气深重、水土恶劣，伯公身担天下重任，历经数月辛劳、苦战风雨，身躯劳累已久，若独自远行、遍历蛮荒，臣等心中不安！恳请伯公暂且休养，遣四方使者代巡山川、探查水情即可！」

众臣纷纷附和，齐齐拱手劝谏，皆念大禹劳苦功高、身心疲惫，不愿其再涉千山险地、饱受风霜流离之苦。

大禹闻言，微微摇头，神色坚定从容，徐徐答道：「老臣厚爱、诸位挂怀，我心自知。然治水之道，耳闻不如目见、笔录不如亲勘。四方使者虽贤，终究见闻有限、体察粗浅，山川曲折、水势流变、土质厚薄、淤塞深浅，细微之处非亲至不能知、非亲观不能辨。治水乃是千秋万世基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岂可偷安一时、托付他人？

天下万民深陷水火、流离数十年，我一日未踏遍九州、一日未勘尽水脉，便一日心难安、不敢歇！此番出巡，不为游历山川、不为巡查四方，只为勘水脉、定良策、除祸根、安万民！我意已决，无需再劝！」

一席话大公无私、赤诚坦荡，字字落地有声，帐下众臣无不动容垂敬，再无一人劝谏，尽数躬身领命。

大禹随即当庭分派留守职司，权责分明、条理周密，令各司其业、互不推诿：

命畴父留守邙山大营，总领中原全局，统筹黄河主干、济水支流所有工事，调度民夫工匠、把控工程进度，稳守中州根本；

命坚工总领天下匠师，持续改良开山浚河、固堤通渠之法，将火焚水激、梯渠泄涝、分流减势诸法细化规整，推行九州通用；

命仲麾总辖巡防安民诸事，镇抚四方流民、整肃工地军纪、调解乡族纷争、守护各地渠工，保全境安稳无乱；

命衡书统领文案测绘，持续绘制九州山川全图、细化河道规制、归档治水章法，编撰治水典籍，为后世万世效法。

留守诸事一一妥当，大禹选定随行之人，精简随从、不携重兵、不随繁役，只求精干务实、通晓地利、吃苦耐劳之士。仅带五人同行：一为识遍山野、熟知瘴险的向导老农山伯，一为擅长测绘、精于记录的文吏景书，一为勇武矫健、可御猛兽的护卫壮士奔雷，一为精通土木、随处改良工事的巧匠石匠，一为辨识水土、知晓地气的耆老川翁。五人皆是品行端正、吃苦耐劳、忠心不二之人，精简随行、轻装简行，不扰地方、不劳百姓。

临行之日，数十万军民自发齐聚邙山山脚、官道两侧，十里长路人山人海、万民跪送。百姓皆知大禹为救天下苍生，舍弃安稳营帐、远赴蛮荒险地，遍历千山万水、亲勘洪荒水脉，人人心怀感恩、眼含热泪。

大禹立于高岗之上，一身粗布麻衣、草履束发，无金玉之饰、无官冕之尊，与寻常民夫无异。面对遍野跪送万民，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温声嘱告：「诸位乡亲安心劳作、安心安居。我此番遍历九州，勘尽水患根源、定尽治水良法，不出年岁，必还九州清晏、山河安稳、良田复归、万家安居！」

万民伏地叩拜，欢声震野、久久不绝，目送大禹一行五人策马远行，消失于远山云雾之间。

自此，大禹开启遍历九州、巡勘四岳的旷世之行。一路风餐露宿、跋山涉水、穿泽越谷、踏遍蛮荒，历尽千古未有之艰辛。

彼时上古天地，尚未开化至极，九州大地大半皆是荒山野岭、巨泽大湖、原始密林。山路崎岖险峻、断崖遍布，沼泽泥泞无底、深陷难行，密林瘴气弥漫、毒虫丛生，荒野猛兽成群、虎豹横行，人迹罕至、荒无人烟，行路之难、凶险之甚，远超常人想象。

大禹一行自中州邙山启程，循黄河下游东行，首入兖州之地。兖州地处黄河下游，全境地势低洼平坦，百年黄河泛滥淤漫，泥沙沉积、地势壅塞，百川无序、乱流漫溢，遍地皆是残河旧渎、废弃古渠、淤积大泽。昔日黄河旧道尽数淤平，河水无规、肆意横流，淹没万亩良田、倾覆千村万户，是上古涝灾最重、积水最广的州域。

大禹不入城邑、不访诸侯，径直踏遍兖州山野泽薮，徒步丈量河道、俯察水土淤积。遇沼泽则赤足踏入泥泞，探查深浅淤层；遇乱流则沿岸步行百里，追踪水势归处；遇旧渠残渎则细观形制，考究古河规制。烈日当头、汗透衣衫，风雨骤至、身淋寒凉，日夜奔波、无分昼夜。

随行文吏景书手持木简、石刻笔录，逐一记载：兖州地势卑下、九河淤塞、众水汇聚、无处归海，以致岁岁积水、年年泛滥。

大禹遍历兖州全境，历时旬月，终于勘透此地病根：兖州之患，不在水多，而在无路；不在水狂，而在河乱。上古之时，黄河下游本有九大分支河道，分流入海、均分水势，故而上古无泛滥之祸。岁月迁延、泥沙淤积，九河尽数淤堵、支脉废绝，百川归一、水势汇聚，单河难承巨流，故而漫溢成灾、祸害万民。

勘透病根，大禹心中大定，遂立定疏通九河、分流入海的千古大计，欲修复上古九河旧道，疏浚分支、分散水势，令黄河巨流九道分泄、尽数归海，彻底根除兖州百年水患。

勘毕兖州，大禹一行转道北上，踏入冀州疆域。冀州坐拥北方广袤大地，西靠太行、东临巨泽，境内大陆泽、巨鹿泽连片千里、积水茫茫，群山山洪倾泻而下，尽数汇聚冀州洼地，积成无边巨湖。泽水常年不泄、漫无边际，浸没方圆千里土地，百姓流离山野、无家可归，良田尽成汪洋、乡野沦为泽国。

大禹沿太行山脉巡行，探查山洪发源、山水走势，遍历大陆泽四周百里之地，细察地势高低、水流进退、淤沙厚薄。见冀州西高东低、山势层叠、洼地连片，山洪层层下注、巨泽无处泄流，遂立定疏导漳水、打通泄道、疏泽归河、引水入海之策，欲斩断群山洪源、疏通巨泽积水，让千里荒泽复为平地、万亩洼地重作良田。

冀州勘毕，转道东行入青州。青州滨海之地，地势东低西高，山河自西东流，近海之地泥沙淤积、河口壅塞，河水入海不畅、逆流漫涨，近海良田常年被海水倒灌、咸卤浸地，土地贫瘠、五谷不生，百姓耕无所依、食无所出。大禹细勘河口淤堵、海潮涨落、水土咸淡，定下浚通河口、导河归海、筑堤挡潮、洗卤复耕之法，根治滨海倒灌之患。

继而南入徐州，淮水北岸之地，山川平缓、河道弯曲，水流迟缓、淤沙日积，河道逐年垫高、流水漫溢，州内大小河流紊乱交错、互相冲溢，岁岁涝灾、年年积水。大禹循淮水北岸逐河探查，裁弯取直、规整水道，立定顺势导流、规整支脉、连通水网、杜绝漫流之规。

再入扬州江南之地，江河纵横、湖泽密布，江水泛滥、洞庭彭蠡连片汪洋，山林积水、瘴雨连绵，水系杂乱、支脉丛生，无固定河道、无归海之路。大禹遍历江南山川，分清干流支脉、辨别主次水势，定下汇流归道、通江达海、梳理湖泽、分隔水陆之策。

西入荆州，江汉交汇、群山环抱，巴山汉水山洪汹涌、奔泻无序，高山洪水直冲平原，泛滥四野、祸害城乡。大禹勘定山势水脉，设立层层泄洪渠道、规制山河流向，令山水有序、洪势可控。

转道梁州，巴蜀深山、沟壑纵横，峡谷幽深、水流湍急，山崩石落、堵塞河道，每每山石壅江、积水成湖，崩坝泛滥、祸害下游。大禹巡查峡谷险滩，定下凿通险隘、清理乱石、拓宽峡谷、稳固江岸之法，杜绝山崩堵河之患。

终入雍州，西北高原、黄河上游，河源曲折、峡谷狭窄，上游淤塞、水势受阻，积水上漫、高原涝灾频发。大禹溯源而上、穷究河源，疏通上游淤堵、拓宽上游河道，令源头水势通畅、奔流而下，无壅积漫溢之祸。

自春至秋、自秋至冬，大禹一行遍历九州大地、踏遍千山万水，历经寒暑四时、饱尝风霜疾苦。一路无华屋安居、无锦衣暖食，白日徒步穿山越泽、勘察水脉，夜宿荒林野谷、卧雪眠霜。饿则粗粮果腹、渴则山泉止渴、疲则就地歇息、险则挺身前行。

曾遇深山猛虎拦路，护卫奔雷奋勇搏兽，方得脱险；曾逢沼泽深陷，险些葬身无底泥淖；曾遇山林暴雨、彻夜淋冻、通体寒僵；曾逢荒野瘴气、头晕胸闷、几近昏厥；曾入无人荒谷、断粮缺水、数日艰难度日。千难万险、百般磨难，从未动摇大禹治水之心、从未磨灭济世之志。

随行五人，目睹大禹栉风沐雨、历尽艰辛、公而忘私、一心为民，无不心生敬服、誓死追随。人人勤勉奋进、不敢懈怠，细细记录每一处山川水势、每一方水土弊端、每一条治理良法。

历经整整一岁光阴，大禹终于勘尽九州山川、四海水脉，将天下所有河道、湖泽、源流、淤堵、隐患、病根尽数摸清、一一在册。

归来之日，已是岁暮冬深、霜雪覆山。大禹返回中州邙山大营，满身风霜、面色黝黑、身形愈发清瘦，手足皲裂伤痕、满身风尘疲惫，然双目精光灼灼、胸中自有乾坤。

即刻召集九州各司文武重臣、四方耆老乡老、天下巧匠名士，大开治水议事大典。帐下文武齐聚、四方贤才毕至，人人静待大禹颁布九州治水总纲、万世山河规制。

大禹手持九州手绘全图，图中山河脉络清晰、水势走向分明、九州疆域规整、各处弊端详注，乃是一年遍历千山、亲勘万水的心血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