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裁员名单读心现场，HR脸色比纸绿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苏墨醒了。

准确地说，他是被闹钟吵醒后挣扎了四分钟，又在冰冷的被窝里赖了十一分钟，最后被一碗隔夜方便面汤的酸味硬生生熏起来的。

他坐在床沿上，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五秒：黑眼圈像两只半永久的熊猫纹身，下巴冒了一层青茬，眼白里全是血丝。

刚被甩、被裁、欠房租，三连暴击，这张脸像被人叠了三层debuff。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八点五十，苏墨站在了公司大楼门口。

这栋写字楼他出入了三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楼层图——三楼到十七楼是他们公司，前台的绿萝浇死了三盆，茶水间的咖啡机换了两台，他工位上的鼠标垫已经磨得看不清Logo了。

三年了，连鼠标垫都没换过新的。

他推开玻璃门，前台小妹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零点五秒，然后像触电一样弹开。

好家伙，被裁的消息传得比5G还快。

苏墨面不改色地刷了工卡，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不锈钢内壁映出他的影子，像一幅写实主义的自画像——孤独、疲惫、但腰板挺直。

三楼，人力资源部。

会议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打印机“嗡嗡”的低鸣。

苏墨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小苏来了，坐。”

张姐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的HR笑容——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睛弯成月牙，但笑容到此为止，不达眼底。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西装外套，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面前摆着一摞纸，用一个橙色的文件夹夹着，像是准备了很久。

“公司考虑到你的贡献，”张姐把文件夹推过来，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幼儿园小朋友，“给了N+1的补偿方案，你看看。”

苏墨接过来，没急着翻。

因为心声已经炸了。

就像一个被拧开的水龙头，清清楚楚、一滴不漏地灌了进来：

“补偿金打七折到他头上，省下来的钱够我给陈总外甥开三个月工资。

这小子别闹就行，乖乖签了字滚蛋，我这个月的KPI就齐了。“

苏墨捏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甲掐进纸面里，在第一张绩效表的边角上压出四个月牙形的凹痕。

他低着头，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

三年。

他在这公司干了三年，天天加班到十一点，绩效B，项目上线从未延期。

而省下来的钱，要给一个他见都没见过的“陈总外甥”发工资。

他慢慢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离职协议，条款密密麻麻，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第二页是绩效评估表，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B”。

第三页是补偿明细——

苏墨扫了一眼数字：法定N+1应该是四万八，表上写的是三万三。

差了一万五。

打七折？倒也没那么精准，但张姐的算盘珠子拨到他脸上来了。

他没说话，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苏？”张姐的笑容微微一僵，“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没，看得挺明白的。”苏墨的声音很平。

就在这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手腕上一块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一进门就笑了，笑得春风满面，像隔壁家的叔叔来串门。

是陈副总，陈国栋。

“小苏啊，”陈副总快步走过来，伸出双手，一把拍在苏墨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但拍出了领导关怀下属的标准节奏——两下，停顿，再一下，“年轻人出去闯闯也好，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嘛。”

苏墨的肩膀被拍得晃了晃，像是有人往他身上盖了个“领导已阅”的戳。

然后心声来了。

“这傻逼上次评审会直接顶我，不裁他裁谁？”

苏墨的表情没变，但指甲又掐进掌心里了。

掌心传来一阵钝痛，像被谁用圆规的针尖戳了一下。

“绩效确实垫底，”张姐在旁边帮腔，语气遗憾得像在念悼词，“小苏，你也别太难过，外面机会多的是。”

心声同步弹了出来：

“垫底的是方锐，但方锐是陈总老婆介绍来的，动不得。

只能让苏墨背锅。

谁让他不长眼，上次评审会非得当众指出陈总方案的漏洞，这不是找死吗？“

苏墨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情绪上忍不住，是理智告诉他：现在，此刻，是最好的时机。

陈副总在场，张姐在场，这两个人的心声像两台同步直播的电台，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信息量大到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补偿金打七折，扣掉的差额补陈总外甥的工资，方锐绩效垫底被张姐保下来，陈总因为评审会被他顶过所以故意针对。

四条线索，一个闭环。

苏墨把那摞绩效表往桌上一放。

动作不重，但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

打印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调的风声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张姐。”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代码注释。

“方锐上个月请假十二天，绩效C，我的B。”他抬眼，目光直视张姐，“公司按C裁我？”

张姐的脸色“唰”地变了。

像一张白纸被人泼了水，颜色从正常肤色直接过渡到纸绿。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话，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只发出了一个含混的音节。

心声炸成了一锅粥：

“他怎么知道的？！

方锐的请假单我亲手走的流程，OA系统里只有我和陈总能看到！

不可能外传！

除非——“

“除非什么？”苏墨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像写代码一样精确地切断了她的思路，转头看向陈副总。

“陈总，”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像在说今天中午食堂有红烧肉，“您外甥在采购部挂的职，考勤系统里可查不到打卡记录。”

“——”

陈副总脸上的笑容冻住了。

就像一段被按了暂停的GIF，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的笑意已经碎了一地。

他拍在苏墨肩膀上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张开，像一个被定格的雕塑。

心声瞬间炸成弹幕：

“这王八蛋从哪儿挖到的？！

采购那边老赵嘴不严……不对，老赵上次喝酒的时候提过一嘴，但老赵知道的也没这么细！

考勤系统他怎么可能查——他一个后端开发，权限——“

陈副总的思维在“权限”这个词上卡了壳。

但他毕竟是陈副总，混了二十年的职场老油条，脸上很快又堆起笑容，像一个廉价的塑料假花，虽然假，但起码还是花的形状。

“小苏，你这话说的……”他干笑了两声，“考勤的事，可能是系统有误。”

张姐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打圆场：“对对对，可能是系统有误，回头让IT核查一下——”

“行。”

苏墨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的日光灯在他头顶闪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像一根钉子钉在地板上。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椅子腿在地砖上发出“吱嘎”一声，像这间会议室在替他叹气。

“那我把方锐的考勤记录和陈总外甥的工资流水，一起发到公司工作群，让大家帮忙核对一下系统有没有误。”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确。

张姐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陈副总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半，会议室里突然变得又闷又重，像一个被密封的罐头。

陈副总的手猛地按在了苏墨的胳膊上。

力道不轻，像一把钳子夹住了他的小臂。

但陈副总的脸上还是笑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体己话：“小苏，这事咱们关起门聊，别动不动就发群嘛，多大点事……”

心声已经完全认怂了：

“别发！

一发我老婆那边就兜不住了！

外甥那笔钱是从我私人账走的，要让老婆知道我拿公司钱补贴她娘家侄子，今晚回家得跪榴莲！“

苏墨低下头，看了一眼按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

陈副总的手指有点发白，指节微微鼓起，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不抖。

他慢慢把胳膊抽了出来。

动作很轻，像从一片落叶下面抽出一根草茎，但陈副总的手指被弹开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补偿按法定标准。”苏墨看着陈副总的眼睛，一字一顿，“N+1，四万八，今天到账。

我签字。“

陈副总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张姐，张姐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眼神像两根纠缠在一起的耳机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谁也解不开。

心声在两个人之间乱窜：

“四万八……比预算多了一万五……但比起外甥的事曝光——”

“陈总点不点头？他不点头我也不敢签，回头锅都是我的——”

“点。”

陈副总闭了闭眼，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咬了咬后槽牙，下颌骨绷得紧紧的，像在嚼碎什么坚硬的东西。

然后他睁开眼，朝张姐点了点头。

张姐像接到了圣旨一样，飞快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新的补偿协议，用笔把数字改了，推到苏墨面前。

苏墨接过来，逐条看了一遍。

补偿金额：四万八。

支付方式：银行转账。

到账时间：今日内。

他在签名栏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两声，像蚕在啃桑叶。

签完了，他把笔放回桌上，整了整衣领，转身往门口走。

手按上门把手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回头。

“陈总，”苏墨说，“采购部老赵嘴严不严，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像一个刚刚发现新Bug的程序员。

“但我的嘴，肯定不严。”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但他知道，心声还没有结束——系统界面在视野里闪了两下，两行弹窗几乎同时弹出来：

【陈副总：好感度 50（恐惧）】

【张姐：好感度 -30（忌惮）】

紧接着又弹出一段张姐的碎片心声，断断续续的，像一盘被划伤了的磁带：

“这小子背后是不是有人……不对，他一个被裁的程序员，哪来的渠道——难道是公司里有他的人？

不行，得先观察——“

苏墨没再往下听。

他大步走出人力资源部，穿过走廊，刷工卡，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骨头一样，后背靠上冰冷的不锈钢内壁，长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像刚写完一场大型考试的手。

掌心里四个月牙形的指甲印，红得发烫。

太刺激了。

刚才那一幕要是被拍下来，估计能剪成一个五分钟的短视频，标题就叫《被裁员工反杀HR和副总，全程高能》，播放量绝对破百万。

但苏墨知道，真正的风险不是刚才那一幕。

而是张姐最后那段心声——“这小子背后是不是有人”。

一旦他们开始调查他的信息来源，读心术就藏不住了。

他得快。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银行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入账 48,000.00 元。

备注：补偿金——财务部加急。】

苏墨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塞回裤兜里。

电梯“叮”了一声，门开了，一楼大厅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白花花的一片，像打翻了一罐牛奶。

他没有抬头看阳光，也没有露出任何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迈开步子，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的风灌进来，把他的格子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看。

但他知道，那条短信里躺着四万八千块钱，和一个即将被点燃的、滚烫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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