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掌前

【AI生成内容标识】本章正文使用AI生成及改写，创作方向由作者提出。

那晚停船以后，许照没有去拿铜扣。

他在篷下坐了一阵，重新引起几缕气，肩头白日受冷的地方已经不紧了，手指也能照常屈伸。可想到谭掌柜将他的腕往封口边拉，他仍会下意识把左手往袖里收。

孟砚正拆船尾一片破旧的苇帘。

扎绳挑开，压弯的细竹骨忽然弹起。许照刚要出声，便看见孟砚掌前闪过一点淡光，竹梢在离掌很近的地方偏了偏，落向一边。

孟砚将竹骨收住，继续挑下一处绳。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许照站起来。

“护掌的法。小东西弹起来，用这个隔一下。”

许照走近了些，问是不是同陆承在院里挡竹板的那一种。孟砚说自己没见过陆承怎样用，不能替他认，只让许照站开一点，别踩住垂下的绳头。

许照却没有走。

“这个能教我么？”

孟砚手里的竹片停了停。

“尺才认到哪儿，你又来问这个？”

“我认尺还认。可今日他叫我往封口送气，我只能把手拿开。真要有什么碰到身上，我还是得等你们。”

孟砚转头看他：“今日那只破胆，你把手拿开就对了。你学会这一点护掌，也不能把手往那上头按。它挡轻物，挡不住冷气往里走。”

许照看向那片弹开的竹骨，仍说想学。

“我不只想给器物送气。能不能先学一点，我自己便能使的？”

这句话说完，孟砚将竹骨放下了。

“你以为用尺的气是别人的？我手里没有这根尺，遇上风还是得自己想法子。先教你用器，是让你认得出送了多少，做得了多少，不是叫你只替别人省事。”

许照抿了抿嘴。他本来不是这个意思，却听得出，自己的话已经碰到了对方在乎的地方。

孟砚把拆下的绳卷起，接着说，下两趟本想让他在浅水里试着压一角篷，自己好腾出手接别的事。如今换着教，尺上的功夫便要往后放。停船的那一点空闲，他也要理自己的东西，不是许照想起哪一种，便能随时另教。

许照望着他脚边散开的竹骨，没有说先前答应会教。

“那先放两三日。”他说，“我晚上替你抄卸货的单子，省下你抄两遍的工夫。若有看不清的名字，我拿给你，不替你猜。”

孟砚没有立即应。

许照蹲下，将垂到水边的一截扎绳拉回来，又道：“我还是想试。今日用气的时候，手上明明没有多少，腹里却散了那么多。我想知道，若不隔着一件东西，自己能把它留在掌前多久。”

孟砚把绳从他手里接过去。

“学这一段，也是用掉，不是把送出的再拿回来。别想着往外留得越久越好。”

他说完，让许照先坐到旁边，把白日紧过的那段左臂重新走一遍。许照照做，到了掌根没有再往指端送，等那一点熟悉的凉意安稳，才抬头看他。

孟砚问了几句，确认没有再发紧，便将一片薄竹放在两人中间。

这点护掌法，是他早年跟船时，带他的老人教的。那时常要拆旧篷、换竹骨，断梢、细木刺最爱往手上弹。他练熟的也只是掌前这一小处，重东西过来，照样要避，不能拿来硬撑。

“你原来只往指上送，如今从掌根散开一点，聚在掌前。起一下就收。”

孟砚用自己的左掌示给他看。淡光只在掌前一瞬，薄竹被轻轻拨偏，随后便落下，并没有悬在那里。

许照盯着竹片落下的地方，第一次没有急着问怎样练到更厚。

第二日停船时，孟砚才正式替他看这一段。

从腹间到左臂的路仍照旧走，变化到了掌根才有。许照习惯把气往食指赶，想起该散向掌前，指端已经凉了。他将那一缕收住，重新引出少许，慢慢辨认两者不同的地方。

那日午后的空闲很短。孟砚示过几回，手中也耗了气，便将竹片搁下，叫他先照已讲明的练，不会的留到下回。许照还想让他再看一遍，前头卸货的人已经喊起来，他只得收了手。

晚上，孟砚把两张卸货单给他。

许照先抄字，再去养气。写到一个模糊的姓，他提着纸去问，孟砚认过，将旧单也放在他手边。两人隔着一盏灯，各做各的事。许照抄过一张，才看见孟砚面前也放着纸，纸上画的是一根较长的尺，并不是货单。

“你还要换新的？”

“还要换。那条船没赶上，总不能往后都不去。”

孟砚把纸往灯边挪了挪，低头看了很久。他说新尺的价还差一截，买到以后也得自己练熟，不是拿到手，往大船上一站便能用。他原想着近岸多攒些钱，也带一个能一道做事的人，往后好腾出手。

许照将笔停在纸上。

“我今日叫你看这边，耽误你自己练了。”

“我答应了，便不算你耽误。可你别以为我已经学完了，只剩陪你。”

孟砚说完，将自己的纸折好，收回袋里，又拿起原来的短尺。那一截新接的银线还得时常看，他把箍边沾上的水擦净，才搁回身侧。

许照继续抄字。这回他没有一边写，一边把左手伸到桌下来试，怕错了名字还得重抄，让对方等着。他把两张单都写齐，又交给孟砚看过，才从座上起身，换到舱口坐下。

又过一日，他掌前终于有了一点微光。

那光不齐，靠拇指的一边缺着。许照很想把缺处补满，稍一加力，原先聚起来的也跟着散了。他记着孟砚说过起一下就收，没有为了那点缺口改走别的路，可接连几次之后，腹间仍很快空了。

这法比用铜扣费得多。

许照坐在舱门边，看旁人从自己面前经过。他练了两日，铜扣反倒没怎么碰，尺也还只认到原先那一处。孟砚先教用器的理由，他这时才有些明白，心里却不愿就此放下。

他歇过一阵，又在舱里按旧法坐了半个时辰，腹间才重新养起少许气。

午后船靠在一段平缓的岸边，孟砚拿那片薄竹，让他站到自己对面。

“先别躲。轻轻碰一下，看看你手上的气到底在哪儿。”

许照把左手抬起来，掌心朝前。他提前将气聚好，孟砚却没有立即动。等他忍不住看向对方的眼睛，竹片才轻轻扫来。

许照本能地缩了手。

光一散，竹边擦着掌心过去，并不疼，却叫他窘得把手攥了起来。

孟砚没有催他再来，将竹片换了个方向，让他先用空手挡一下。许照顺着竹片的来处侧过手，掌心碰到那一点轻重，又照同样的动作慢慢抬起。

“你要挡它，还是要让它从旁边过去，先想好。别光看自己手上亮没亮。”

许照点头，松开了攥着的手。

这一次竹片扫来，他没有急着把掌摆得笔直，只将掌心略向外斜。气沿左臂到了掌根，随着手抬起，薄薄的一层光在掌前展开。

竹片先碰到那一点光。

手心像被人轻轻推了一下，许照往后挪了半步，竹片却已经从掌边偏过去。他的皮肤没有碰到竹边，那一层光随即散开，掌心只剩些微发凉。

许照低头看了看手，又抬起头。

孟砚将竹片递给他：“我没使重劲。你今日挡住的，就是这个分量。”

许照接过，拇指在竹边摸了一下。薄竹很轻，放在手中，几乎称不出什么重量。可方才它确实在自己掌前转了方向，他将它翻过来看，眼睛里那点亮意怎么也收不住。

他把竹片收在船边不会被人踩着的地方。到了傍晚，该他抄的两张单子仍摆在那里，他一张张抄完，才将那片竹拿回手里。

回清浦前一日，船上要把拆过的苇帘重新扎好。

旧竹骨中有几根还能用，老伙计把绳头穿过去，许照替他扶着弯起的一端。细竹上有些毛刺，旁边原放着一块厚布，许照拿起来，又放了回去。

老伙计望向他的左手。

“你又要试？”

许照点头，说这回只挡竹梢弹回来的那一下，等挡过便拿布，不拿气一路托着。他说完自己也有些发虚，竹梢比昨日那片长，弯起来的力不知是否相同。

老伙计没有松绳，让他先将竹骨弯曲的地方挪近些，减下压着的那点劲，又叫孟砚看了一眼。孟砚让许照把脸偏开，若没接住便任它落，不许往前追。

绳头被解开，竹梢轻轻弹回。

许照的掌前亮了一瞬。

那点力撞上来，比昨日扫过的竹片稍沉，他手腕随之向后让。竹梢从掌侧落下，没有打中掌心，靠拇指边的一根细刺却擦过了没护住的地方，留下短短一道红线。

许照吸了口气，伸出去的手立刻收了回来。

老伙计已经把竹骨按住，问划破没有。他看过，只有一点血珠，便说不要紧，取来厚布裹住竹末，把剩下的那段扶稳。

孟砚从旁边看着，没叫他再试。

竹帘扎好时，许照手上的气也已经散了。那一道小口子还在，碰水有些刺。他用干净布条包上拇指旁边，提起水桶时换成右手，没有让旁人替他将该做的活一并做完。

归程的最后一晚，他把抄好的单子交回孟砚。

孟砚问，明日还想不想接着换新法。许照愣了一下，说没想换，这一点还没练齐。

“那尺呢？”

“也要学。”

许照答过，伸手将放在一旁的包尺布取来，搁在孟砚手边。掌前的气只能挡一下，自己手上那道红线还没褪，他不再觉得借器物做成的事便离自己远些。

“回清浦以后，你还教我认上次那一段吧。”

孟砚看了他一会儿，将布展开，让他把自己记得的先指出来。

这趟出船的第六日，船照约回到了清浦。

这一趟因为早先候那只冷匣，后头几处停得都紧，直到靠岸，船主才松了口气。工钱照说好的给了，没从许照的那份里扣掉没挣来的运费。

许照收钱时，拇指边的布条被磨得有些松，便取下来重新缠好。船主问他要不要去找药，他说只是小刺划的，已经不流血。

午后，他在岸边买了一小卷干净细布，把余下的钱仍收好。回到船上时，孟砚正同一个陌生船工说话，那人展开一张长篷的尺寸纸，问他如今能不能接外江上的活。

孟砚没有立即答应，先把那张纸看完。

许照从两人旁边走过，将自己的包袱放回舱里。他摸出那片薄竹，放到旧灯的布套旁，随后去拿留在前头的货册。孟砚还在问那条船有多宽、要走到哪里，声音一阵阵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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