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船上的位置

【AI生成内容标识】本章正文使用AI生成及改写，创作方向由作者提出。

最后一批木签送出去时，许照手上沾了一片墨。

赵管事结了当日的工钱，问他明日往哪去。他说还没有定，便把笔洗净，收回尺袋。阁上仍能再住一夜，今日不必急着卷席；他却不愿等到明早才站到街上，背着包袱再问哪里缺人。

他先去河埠看船。

孟砚就在下游那排泊船旁，半跪在一条乌篷货船上，手中托着那根青铜尺。篷角原本被风掀起，尺面亮了片刻，布角便伏了下来。许照站在岸上认出他，刚叫了一声，孟砚便抬手，叫他等一等。

等篷绳重新扎好，孟砚才让他上船。

短尺的尾箍已扣回原处，银线有一小段颜色较新。孟砚说，验过尺的次日，他就把它送到了砚石巷，费师傅接好了外头翘起的一段。取回已有三日，自己沿近岸试过两趟，比先前省气，却撑不了长尺能撑的篷面。

“外江那条船走了？”许照问。

“早走了。人家不能等我。”

孟砚把尺裹好，起身去解船边的空筐，许照帮他接了一只。两人将筐搬上岸，许照没有马上告辞，问这条船往哪里去。

沿近岸几处埠头送货，再到石汊装一批陶土，六日回来。船主在另一头听见问话，朝孟砚这边看了看，说还少一个记货搭手的，若是问活，今日便可定。

许照却先问孟砚：“跟你走，能不能学用这根尺？”

孟砚搁筐的手停了一下。

“你如今能使多少气？”

许照说了自己能短短送到左指，今早醒来第一次还留着一些。他没有拿手演给人看，只说，自己不想往后遇上事，总要等旁人伸手。

“我想学的，不只是在城里多留几日。”

孟砚看了他一阵，说这根尺暂且别想。船上另有一只止缆扣，入气的地方只有一处，可以让他先认；上船却要做事，不能抱着一件器物，旁人喊他也不应。

许照答应记货搭手，仍追问，若自己气少，用不了，往后是不是便只记货。

“先走这一趟。”孟砚说，“你要是只想找个包教会的人，我不接这话。你真肯练，我在船上总能看见，不必坐在屋里等我有空。”

船主过来报了帮工的钱，同船吃住，六日返清浦才结。许照问过夜里轮值的时辰，又看了舱中给帮手睡的窄处，便说自己去取包袱，明早来。

当晚，他把一封写好去向的信交给返青崖的船家，托对方送到陈记往来的人手里转带。船家听完，告诉他不必转两回，自己在青崖认得江伯年的木棚，直接放在那里便是。

许照把信口按紧，交了过去。

信上写了船名、石汊和六日后回清浦，没有写自己已经会使法器。他回阁上收东西，将一直留作回程的钱摸过一遍，仍放在衣内。

第二日清早，乌篷船离了埠。

岸上有人提着早饭追来，船主慢慢让过一条横泊的小船，孟砚在尾部招呼。许照把刚收来的两袋物件扶稳，听见身后水声变了，回头时，青崖方向的船已经被留在另一边。

离开清浦后，他才见到止缆扣。

那是一只略比掌宽的铜扣，里面两排短齿错着。孟砚将它挂进舷桩边的铁座，穿入一段废绳，指给他看扣背一处磨亮的浅窝。只须从这里送入少许气，扣中的刻纹便会带动短齿咬住绳；气弱，撑的时间就短，不能拿它代替拴牢的缆桩。

孟砚用过一次，松手后，绳仍被咬住，过了一阵才缓缓滑出。

许照摸着那处浅窝，沿自己早已练熟的左路送出一点。铜齿合了，却没合到底，绳子一扯便从里面穿过。

他有些失望，拇指忍不住往里压。

孟砚将绳抽走：“手劲压不成。你把这一下送稳，别拿指头替它使力。”

许照把手放开。

那日余下的时候，他先跟着船上的老伙计认货和绳结。到晚间停船，才借来铜扣，依旧短送即收，没有照着孟砚的气量去撑。两次以后腹间便薄了，铜齿有一边未合，他捏着扣坐了许久，仍想再补一回。

孟砚从岸上回来，看见他一直没收东西，问是不是还没试。

“试过了。”

“那就拿来，我要收绳。”

许照迟了一下才递过去。孟砚没有继续等他练，将扣装回缆边，叫他把篷后的木桶挪开。许照站起身时，心里很不是滋味。器物到了自己的手里，第一次不只是留下两道颜色，却连一段绳都夹不住。

前几日船都沿岸走，经过一处埠头便停一阵。许照写过货数，搬完属于自己的一份，便在空下来的时候练。坐船与坐阁楼不同，船身有时忽然一偏，他下意识扶住舷板，送到左臂的那点气就乱了。老伙计看他总把手搭在船沿，叫他往里坐，别妨碍过人。

许照移了地方，没有说自己正在练功。

夜里轮到他看货，便只在睡前照旧养气，不再强撑着多试铜扣。清早醒来，有时仍剩一点，有时又空了；到了第三日，他已能让扣齿确实合住，松开手以后，废绳还能留上一两息。

他将绳提起来给孟砚看。孟砚刚接过来，铜齿便松了，绳头掉在两人脚边。

“我刚才提着是成的。”许照立即说。

“看见了。”

孟砚捡起绳，放进船舱。他还要上岸同人说装货的事，许照跟出去半步，问明日收缆能不能让自己试。

孟砚回头看着他，说先跟在自己旁边，叫他用时再用。

第四日午后，船到了石汊。

河岸在这里向里凹进去，埠边没有平整石阶，几块旧木板铺在泥上。装陶土的人把麻袋一包包送下来，船每吃下一些重量，舷边便低一分。孟砚换过篷绳的位置，让风别把船推到岸边的乱石上，船主在前头等缆绳放出。

许照守在铜扣旁，手心有一点汗。

他早已把气送到了左掌根，等了片刻，觉得薄了，又从腹间续上一点。船身转得很慢，孟砚一直望着水面，还没有叫他。

眼看一段绳子从铜扣下飞快滑过，许照忽然怕来不及，先将手指抵上浅窝，把准备好的一点送了进去。

铜齿咬住了绳。

船头却猛地偏了一下。前头的老伙计还在放缆，绳子忽然绷紧，从他掌中擦了过去。他骂了一声，赶紧松手，靠着舷板站稳。

“谁叫你停的！”

孟砚转过头，脸色沉下来。许照还没答，铜扣已经失了力，绳子又滑出去。老伙计将绳绕回桩上，船头撞在靠岸的旧木桩上，响了一声，总算没有挤到石头。

许照低头看着铜扣，耳朵里仍是那一句责问。

“我以为……”

“我叫了么？”

许照摇头。

孟砚拿过扣，扔在脚边，转身去看老伙计的手。掌心擦红了，没有破，缆绳上却毛了一段。老伙计甩着手，说这扣不是咬得越早越好，船还没转过来，突然停绳，力全绞在前头。

许照想说自己是怕气散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更没法说。

他离开铜扣，去扶重新靠回来的篷杆。孟砚没叫他走开，只让他站稳，随后朝船主喊，再退一点，这里贴得太近。

船主望着岸上的货，说还有几包，装完便走。

“往外退。袋子再沉一批，底下就要擦石了。”

孟砚的声音硬起来。船主盯着水面看了片刻，骂了一句麻烦，仍把刚递来的袋子推回岸上，叫人先别装。

老伙计重新理绳。船要往外挪，篷角得暂时压下，孟砚托着短尺走不开，便叫许照把铜扣拿起来，重新装好。

许照望向他。

老伙计却先摇头，说自己来，别再叫绳子打手。孟砚指了指桩边的木楔，让他先把楔子拿好，铜扣只拦一下，随后便靠木楔压稳，不再让扣独自吃住整条缆的力。

老伙计低头理了理绳，仍不放心地望着许照。

“这回听见喊了再动。我就在你旁边。”

许照应了，却没有马上伸手。方才被擦红的那只手仍在眼前，他看见老伙计将手掌换了个位置，避开毛刺，才把铜扣拿稳。

孟砚看着他：“只照我说的来。”

许照蹲到缆旁，将铜扣挂进铁座，把缆绳拢进两排齿间，拂去手上的泥，把浅窝擦净。这一次，他没有先把气送到掌根等着，只让左手搭在扣背，听老伙计报船头的位置。

孟砚让放绳，他便看着绳从齿间穿过。水拍在舷边，有一阵溅上他的袖子，他把膝盖抵稳，没去挪铜扣。

“停一停。”

许照从腹间取出剩下的一点，沿左臂送下去。比练过的要慢，船仍在动，他急得喉咙发紧，终于将那一缕送到指端。

铜齿合住。

“一下就会松！”他喊出来。

老伙计已伸手取木楔，听见这句，立刻将楔子压入桩边。木楔咬稳的同时，铜齿松开了，缆绳向前蹿了很短一截，便被稳稳压住。

孟砚把短尺从篷角收回，船身在离岸几尺处慢慢停稳。

许照仍蹲着，左掌空得发麻。他没再往扣里送，低头将手指一根根舒开，才发现自己的袖口已湿透。

老伙计瞥他一眼，说下回早些讲能撑多久，别叫人猜。许照应了一声，扶着船沿起身，孟砚将铜扣从铁座上卸下。

“去歇一会儿。剩下的货我来记。”

许照走进篷下，坐在空桶旁。岸上的人仍在递袋子，船主又催了起来，一切没有因为方才那几息停下来。他望着自己湿透的袖口，将手按在膝上，半晌没有闭眼引气。

出城的第六日，船照约回到清浦。

许照拿到了这一趟帮工的钱。最后两夜，他醒来时腹间都还有一点，忙起来取用仍会断，铜扣也只在停船时借来练过。

孟砚要在清浦补一段缆绳，往后一个月仍跑近岸。他问船主下趟还缺不缺人，船主朝许照看了一眼，说还让他来，记货清楚，手脚也不慢，就是使那只扣时别那么急。

船主又同许照说：“明早再走六日。你今晚还住船上，吃住、工钱照这趟，回来结。往后有没有这么多货，眼下可说不准。”

许照站在旁边，开了口。

“我还跟。”

孟砚问他不回青崖么。许照说会再寄信，家里要用的那一份钱也托人带回，这一个月，他想把用器学下去，至少先把船上这只铜扣用稳。

“你肯教，我就留。若只是缺人写签，你先告诉我。”

孟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将包尺的布打开，指了指那段新接的银线。

“我往后还想跑外江。到了大水面，光我一个人顾着这些东西不够。你先学扣，再认这根尺；哪回轮到你，误了时候，挨骂也归你。”

许照点头，说自己听明白了。

船主叫他把空筐递上岸。他把钱袋扎好，将包袱推回原先睡的舱角，转身去搬筐。日光照在舱口，那只铜扣仍挂在缆边，绳上擦毛的地方留着，还没有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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