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旧尺的去处

【AI生成内容标识】本章正文使用AI生成及改写，创作方向由作者提出。

在陈记做活的两日，许照天刚亮便起。

店里的刀不趁手，刃口也没有江伯年那把利。第一日他削裂口时多用了些力，木匠伸手按住板，说这里还要钉起来，不必削成一块新料。他便停下，换了做法。到第二日下午，拆下的箱架分成两堆，可用的补齐，朽坏的另搁，后院终于腾出一条能走车的路。

伙计把说好的两日工钱给他。许照收好，将借用的凿子与刀放回屋里，提着自己的尺袋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活可以接着做了。

他在院门外站了片刻，仍照着原先的打算，去买饭，回住处。隔日早晨，三夜的铺钱到期，他拿出刚挣来的钱，又续了两夜。看屋的人在木牌背后添了一道记号，便转身去收旁人的铺席，没有问他为何还不回乡。

许照将旧灯包好，沿街往衡石行走。

西边的小门没有招牌，门内却已经有人搬着木匣进出。他报了程遇的名字，等了一阵，被领到后头一间有长案的屋子。

程遇正看一根青铜短尺。尺比小臂略短，面上嵌着细银线，外头几道铜箍已有些发暗。坐在旁边的人约莫四十岁，裤脚还带着水痕，一只手搭在尺旁，程遇要翻过来看时，他便将手挪开，等放下了，又搭回去。

“人来了。”程遇抬头看见许照，“灯带了？”

许照把布包给他看。程遇让他先坐，转向那人，接着问这根尺如今使起来如何。

“比从前费些气，压篷还压得住。小船上用，一直没出过事。”

那人姓孟，名叫孟砚，平日随船走水路。这根压篷尺跟了他几年，如今有条跑外江的货船肯用他，他便想卖掉旧尺，再添钱换一根长些的。对方船大，原先的小尺不够用，开船的日子也等不了太久。

衡石行不只收散料，偶尔也收还能转卖的旧器。今日请程遇来，便是要分清哪些还能用，哪些只能拆下材料。行里的卫管事坐在另一头，听孟砚说完，叫人拿来一角旧篷布。

程遇将短尺托在左掌中，离布角两指高，右手沿尺面的银线慢慢送气。

门外有风吹过，布边拍得作响，尺下却像有一层无形的东西压住。程遇将右手移开，布角仍平贴了一阵，才渐渐翘起。

孟砚望着那块布，肩头松了些。

“你看，能用。我不是拿块废铜来。”

“能压住，与你说的费气，也都看见了。”程遇拿起短尺，“哪儿费掉了，还得细看。”

卫管事便将话头转到价钱上。孟砚听完，手从桌上收了回去，说若是这个数，自己添的那点钱还够不上新尺。他原以为旧的至少还能卖出大半，如今照对方的算法，倒像只剩铜和银线值钱。

“整器能卖什么价，得看修好要花多少。”卫管事说，“你急着走，我也不能收进来，就原样摆出去。”

孟砚从腰间取出一根细绳，在尺旁量了量，绳上另结着一个小结，比旧尺长出一截。

“新的我借来试过，撑得住。那船主说，明日晚间再问我一回，能去便去，不能去，他也好找别人。”

他把绳卷回掌心，没有再拿开船的日子催卫管事，转向程遇，问能不能拆开看看。程遇没有马上动，指着尺上几道铜箍，说先看气从哪里走，定下一处再拆，免得一通翻动，把原本完好的也弄松。

他午后另有一批料要交验，早先便把用灯约在晚间。孟砚看了看天色，答应天黑后再来。那根尺暂且仍由他带着，出了门便往渡口去了。

许照下午没有留在衡石行等。

他先去了砚石巷。

费师傅这时已经回来了，铺门敞着，正把几枚细钉一枚枚夹进掌中的铁片。许照站在门边说明来意，问岑松年还在不在清浦。费师傅手没停，说人已往南边去了，临行前来过一回，若有人带信给他，可以先放在这里。

许照站了一会儿，又问秦棠。

“剑取走了。有几日了，去哪儿我没问。”

费师傅把最后一枚钉压好，才抬头认出他，说是上回来送箱子的少年。许照点头，说这次不送箱子，自己在城里住下了。

费师傅看了看他放在脚边的包袱，问是不是来修东西。许照摇头。里间有人催那副铁片，费师傅应过一声，提着东西进去，许照便从门边让开，退出了铺子。

巷子还同上回来时一样窄。他走到巷口，才从衣内摸出岑松年的信，又放了回去。先前那些看不懂的地方，他一路都想等见面再问，如今人去了南边，并不会因自己终于来了，就停在那里等他。

他在河埠托人带了封短笺回青崖，写自己已住下，在陈记做完两日活，工钱已经拿到。纸写到末尾，原先想落一句都好，笔停了停，最后又添上住的是合铺，教修行的人还没有找到。

他没有将那两句话涂掉。

天色暗下来，他回到西边的小门。长案上已清出一块地方，程遇面前的其他旧器都收进匣里，只留下孟砚带来的短尺。卫管事也在，手边一盏大灯照得很亮。

许照将自己的旧灯放稳，点上火，请他把大灯挪远一些。

卫管事看了看这只缺脚的小灯，起初没有说话。等程遇重新在尺面送过气，收手以后，银线边缘渐渐浮出浅青色，他才从椅背上坐直，俯身望向案面。

孟砚也凑近了些。

程遇看着刚刚留下的细痕，在纸上记了几笔。到了尾端，青痕显得散，沿铜箍边缘拖出一小片模糊的颜色，不能仅凭这点便看出箍下怎样。孟砚想拿起来翻面，手到了半途，又停住。

许照扶着灯，将火光稍稍移过一边，免得影子落在程遇要看的地方。他这一挪，火光照亮了原在尺影中的半角木托，上头竟也有一小弯淡青。

他起初以为看错了，低下头，灯却没再动。

程遇正同孟砚说尾箍能否取下，许照等了一息，便开口叫他。

“木托上也有。”

几个人都转过脸。

那一弯颜色很浅，正在慢慢淡去。卫管事问是不是尺里漏出来的，许照却答不上来。他记得程遇方才翻尺时，手也从木托边经过，自己能确定的，只是眼下这一处有一道青痕。

程遇看了一眼，先让人换来一块干净木托。

这一次，他将手留在尺的前端，不再碰托木。尺面重新受气，等他撤手，灯光下的细痕顺着尾端散开，托木靠近铜箍的位置又显出了一点淡青。

程遇拿细针拨开尾箍边缘，沿那处看了片刻，才将铜箍慢慢松下来。

外露的一截银线翘起了。

孟砚伸手过去，指腹在边上停了停，脸色不像方才那样急着同人争了。他认得这里本来怎样，线该贴在槽里，如今离开了一点，压回去又弹起，已经不能靠重新扣紧便算修好。

“这一处走散了。”程遇说，“先把外头这段接牢，再看用起来还费不费气。”

卫管事将短尺看过，报出的价没有往上添。

孟砚问，既然已经找到这一处，为什么仍照坏器收。卫管事将尺放回案上，指了指银线，说请人拆接要钱，接过以后还得验，若里头也有耗损，今日付出去的钱便收不回来。他愿意买，是因为这些材料还用得上，不能照修好的价钱买。

他说得并不刻薄。孟砚却半晌没应。

许照望着桌上那一圈拆开的铜箍，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喊得太快。原先对方还盼着多卖些，如今那一点松翘的银线露在这里，谁也没法只说还能压住篷布了。

孟砚把短尺拿起来，掂了一下。

“我带回去。”

卫管事问他是不是还想赶那条外江船。

“赶不上，就先不换。”孟砚说，“卖给你，我手里连这一根也没了。修回去，近岸的活还能接。新尺的钱，往后再添。”

“接上未必就和从前一样。”

“我找修器的人再看。”

孟砚将铜箍另包进布里，没有硬往尺上套。他收东西时动作比来时慢些，卫管事看着他把布角折好，也没有再添价，只叫人把那角试过的篷布拿走。

这桩买卖便停在这里。

孟砚拎着包袱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看了许照一眼。

“方才是你先看见木托上的？”

许照应了一声。

孟砚点点头，将原先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下了台阶。许照分不清他是想道谢，还是仍嫌那一点新痕坏了自己的打算。门外很快响起脚步声，孟砚往渡口那边去了。

程遇把画过的纸折好，又检查了一遍案上有没有落下细针。卫管事已经出去同伙计说别的事，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许照吹熄灯，等灯座凉下来。程遇从钱袋里数出二十文，放在旁边。

许照的手顿了顿。

“尺没有留下……”

“验过了，收不收是他的事。”程遇抬了抬下巴，“这是我用灯的钱。”

许照将钱收进袋里，没有再推。他把布套口扎好，向程遇告辞，走出侧门时，才发现街上还很热闹。

来时经过的一间小书铺尚未关门。

门口挂着两册旧书，风一吹，纸角便轻轻翻动。许照本已走过，又折回来，问铺中有没有给初学修行的人看的书。柜后的老人先问要养气还是要术，许照愣了一下，说自己刚能引气，旁的还不懂。

老人从柜内取出一本薄册，翻开前头给他看，报了售价。

许照没有伸手去拿。他摸着钱袋，先问可不可以只在铺里读些时候。老人看了看他背着的包袱，说这本是留给人看的旧抄本，坐读要钱，不准带走，也不许拿笔整页抄。要买，卖的是柜里另一本。

“读半个时辰，三文。天晚了，今日至多留你半个时辰。”

许照又看了一眼书页。薄册封上只写着“养气”两字，纸边磨得发软，有两处还补过。方才的二十文在钱袋里碰着别的铜钱，他从中拣出三文，放到柜上。

老人把书放到靠柜的小桌上，移来灯，便回身去理自己的账。许照坐下，将旧灯包袱放在脚边，轻轻翻开第一页。

上头讲的是引气之前如何辨清身里的感觉，其中几句话他认得意思，与岑松年教过的相近，写法却更简略。他读到一个不认识的字，抬头想问，老人正埋头拨算盘，便先记住那字的形状，往下读了几行，又翻回来重看。

店外有人收摊，木板一块块合上。许照将凳子往灯边挪近些，手指压着纸角，没有急着翻到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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