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掌外

【AI生成内容标识】本章正文使用AI生成及改写，创作方向由作者提出。

秦棠离开青崖前，许照写坏了两张纸。

第一张写得太满，从炉边那块石头说起，连她怎样拿铁片盖住火光都记了。写到末尾，自己真正想问的事反倒挤不下。他看了许久，将纸翻过来，又觉得岑松年收到这样一封信，未必知道该从哪里答起。

第二张只剩几句话，问什么时候能学着运气，什么时候能用它做些事情。许照读了一遍，自己先把纸按住了。

这些话，他在清浦已经问过。

桌边还放着那块画过气痕的薄木片。昨日他从石屋带回来，许禾问上面画的是什么，他讲了半天，小姑娘只听明白，石头里的红色不能随便碰。至于那几道线，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离开那块石头还能怎样用。

母亲收好针线，见他仍没动笔，问是不是纸不够。

“够。我想把自己练到哪里写清楚。”

周素将已经拿起的灯剪放下，留着稍长一点的灯芯，没有再催他睡。

许照重新铺好纸。这一回，他先写自己已经能接续几缕气，早晚各练一阵，停下来以后，腹间还能留住一些。昨日用饭时分心说话，散得快些；今日没有一直惦记着，反倒留得久。他没有添上还未发生过的进境，写完这些，才问岑松年：下一步可否学着把气送到手上。

写到这里，他停了片刻，又补上一句，说自己记着吩咐，没有照秦棠处理火料的样子乱试。

笔尖在纸上停住，他又看了一眼床头的旧灯。

若只写自己如今能引进多少气，这封信已经够了。可他想把气送到手上，起初便是因为看见秦棠怎样用气，也因为这盏灯。他盼着有一日，灯下留下的东西能由自己做出来。

许照把灯的事添了进去，只写亲眼见过的情形，说秦棠也看见了，自己还不晓得其他用处。写到“或许是件宝物”，他看了片刻，将这一句划掉，换成灯底有几道不认得的纹。

信已经比原想的长。他本有些怕岑松年嫌自己尽问闲事，可指尖按着折痕，还是没有把后面这段裁去。

最后一行，他问了岑松年的手。

信纸没有写满。他把前两张收起来，没有撕，等墨干了，才将这张仔细折好。

次日清早，秦棠在渡口等船。

那块残石已被她收拾成两小片，连同试过的碎料分开放进罐中。罐外重新扎了草，盖子封妥，拿在手中与来时差不多，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两日究竟耗了多少心力。

矿坊剩下的料没有动。鲁怀谷另托人往清浦请验料的修士，请帖同几封货栈的信一起带下河，不曾因为卖掉一小块便把库房重新打开。

秦棠接过许照的信，放进包袱内侧，用换洗衣裳夹住。

“到了铺里就交给他。若他已经走了，我问清去处，再留话给你。”

“他要走？”

“没说一定。可他不会一直住在费师傅的后院。”

许照点了点头。岑松年在砚石巷说过以后落脚未定，他当时记住的却是会写信，如今才发现，自己心里一直把那间铺子当成了随时可以找见人的地方。

秦棠抬手试了试背囊的松紧。短剑仍在腰边，她回去还得把火料送到铺里，等费师傅回来估价，眼下并不能知道修剑还差多少。

许照望着那只罐，忽然问：“若买着的料还不够抵呢？”

“那就先把这份抵上。”

她答得很快，见他没有接话，又看了一眼他指上未洗净的墨。

“你还在想学了修行，怎么也有这么多没着落的事？”

许照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否认。

秦棠笑了笑，没有替他把以后说得更好。船家在后头催，她把背囊提稳，踩上跳板，走了两步又回头。

“灯收好。那块画过的木片，你也留着，往后自己看得懂，就不算白画。”

许照在岸上站了一会儿，等船驶离歪柳，才转身往矿坊走。

此后几日，他每日仍到木棚做活。

右手的伤布渐渐用不着了，虎口新长的皮却紧，江伯年不让他抡斧，也不许搬大料。空下来的早晚，他照原来的法子引气，练完便将那张口诀纸取出来，看看自己有没有漏掉哪一句。

他去渡口问过两次信。第二次，船家还未等他开口便摇头，旁边有人笑着问，是不是清浦有哪一家欠他钱。

许照也笑了，说有一封回信要等，往后便不再每逢船来就往那边跑。

可河上传来敲帮子的声响，他仍会抬头。

秦棠走后的第六日，信到了江伯年手里。

师父将信放在干净的木凳上，叫许照先把手上的胶洗净。许照洗了两遍，解封时仍怕指尖粘住纸角，动作比收一张货单还慢。

岑松年收到了他的信。

信开头并没有答何时能学术，先写自己铜环已经接好，只是用着还不如从前顺手，右手也得继续养。他替许照看了所述的练法，说接续几缕而不急着追散去的那一点，是对的，不必为了证明进境，整日坐着不起来。

许照看到这里，不由得朝门外望了一眼，像是怕有人看见那句“是对的”。随后他将纸靠近些，又读了一遍。

下面才是新的东西。

岑松年另附了一小幅图，把从腹间转向左臂、再到掌根的一段画出来，旁边写着几句短诀。所教只到指端，不准他自行改往头面，也不要两只手一道尝试。伤手暂且养着，左手照样可以练。肩臂若发紧或刺痛，便须停下，下一回也不可硬冲。

信中说，这一步是学着让已有的气走到自己要它去的地方。初时到了哪一处便记在哪里，不可因为图画得明白，便以为身里的气也该一口走完。

能到指端之后，可拿一片极轻的干木屑，试着往外送一点，随即收住。成不成，都不要急着加力，更别拿火料来试。

关于旧灯，岑松年只答了几句，说没有亲见，认不出是什么器物；若确实能留下自己用气的痕迹，许照不妨连当时怎么做的一并记下，往后有机会带来，再一起看。许照在“再一起看”下面轻轻划了一笔。

许照把图翻来覆去看了一阵，才读到末尾。

岑松年过些日子要往南边走。若再有信，可以留在砚石巷转交，只是不能指望很快有回音。他还说，秦棠带回的火料确实比先前那袋碎砂强，却不能替费师傅定价，等许照再见她，让她自己讲后来如何。

许照将信合上时，木棚里的锯声仍响着。

江伯年没有问信上教了什么，等他把纸收好，只道：“收着，别压到胶桶底下。”

许照应了一声，将信放进贴身的布袋，继续做完手头的活。傍晚回家，才把新图铺到自己桌上。

他原想趁母亲做饭先练一回，坐下后却又站起，去院里把剩下的柴抱到灶旁。等吃过饭，碗洗净，门闩也落好，才同周素说，自己今晚要照信试一试。

周素正在搓洗许禾换下的衣裳，听见“试”字，手停在水里。

“还会伤着这只手？”

许照将图拿给她看，指明教的是左手，又把不懂便停下的那几句念了。周素看不明白图上的线，却听出他并没有说一定不会，半晌才把纸还给他。

“别等痛得受不了才告诉人。”

许照答应下来。她仍在院里洗衣，他回房时，还能听见水从衣裳里绞出来的声音。

第一晚，气只到了左肩附近。

那感觉与岑松年最初送入他手臂的凉意有些相像，却远没有当时清楚。他一急，腹间那点气便散乱起来，肩头反倒发紧。他立即停下，等那阵紧意过去，才在纸背写下到了何处，没有继续往下赶。

第二日傍晚，他把那句话又看了一遍。

他先将气引足，照图缓缓往左臂送。经过肩头时，心里仍有昨日的影子，几乎还没察觉阻滞，便想先把气收回来。许照睁眼歇了一会儿，很想再试，拿起笔的手却先记下“仍在肩”三个字。写完，他将灯挪远，起身去洗了把脸。

第三晚，那一点微凉终于越过手肘，缓缓到了掌根。

许照的左手放在桌上，手指不自觉蜷起。他很想立即往前再推，却在动念以前停住，让那点气慢慢散去。随后拿笔记下一行，笔尖落在纸上时，才发觉右手竟比平日握得更紧。

又过两日，桌边的信纸已经被翻得发软。

这一次，左掌先凉起来，继而连食指指腹也有了细微的感觉。许照没有抬手看，只依着最后一句短诀，慢慢松开了那一点向里收着的力气。

指腹忽然一空。

他睁开眼，桌上仍旧什么也没有。那阵凉意却已离开掌心，贴着手指落在压着的薄木片上，随后迅速淡去。

许照坐直了，又慢慢俯下身。木片还是自己从木棚捡回的那一块，上面的炭线没有挪动，也没有凭空亮起来。

他伸手拿过旧灯。

白日新添的普通灯油还在槽里，他从家里的灯上引来火，将小灯放稳，又从桌角拣了一片细薄的干木屑。随后歇了许久，重新引气，这回不再因为到了掌根便急着看结果。

他把木屑放在薄木片的空白处，左手食指轻抵它的边缘，手放稳后便不再挪动。那点气从腹间走过熟悉的路，到了指端，便像先前那样向外松开一点。

木屑轻轻动了。

它离开指尖，滑出不过半指宽便停下，没有再往前。许照下意识想追，指头都抬了起来，又记起信上说随即收住，慢慢将手放回膝上。

他方才一直屏着气，此时才呼出来。

灯光落在木屑的边缘，那里留着一点极浅的青色，细小得不及米粒。木屑停在原地，他没有伸手去拨，也没再往外送气。

许照却望着它，笑了好一会儿。

这几日，他在木棚削下过无数这样的碎屑，手一拂就能扫落一片。眼前这一片只动了那么一点，却是他自己把气从身里送出来推开的。

他伸出手，快碰到木屑时又停住，转而去拿桌边的炭条，在它原先的位置轻轻做了个记号。

院里响起脚步声。周素走到门旁，看见儿子坐在灯前，先看了看他两只手，问怎么还不睡。

许照抬起头，本想叫母亲来看看那一点颜色，话到了嘴边，却先说：“娘，我练到了。”

周素没有马上应声，走近了些。

他把岑松年的图摊开，指给她看自己今日走到哪里，随后将左手伸过去。母亲翻看掌心，没有找到伤口，又摸了摸他的指尖，才把手放开。

“那就歇一歇。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许照点头，没有趁着高兴再来一回。他拿起笔，在今日那行记录后面添了“至指，能出”四个字，等墨干了，把这封终于等来的信折好。

那一点淡青还没有完全消失。他把垫着木屑的木片挪到灯下，低头看了片刻，嘴角忍不住重新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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