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巷傍晚

【AI生成内容标识】本章正文使用AI生成及改写，创作方向由作者提出。

许照到北巷时，离约好的时辰还早。

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往里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老钱家很好认，门前晒着几捆蒲草，半扇门开着，一个妇人正在院里洗菜。他已经想好了进去该怎么说，真到了这里，却总觉得这时候上门，会不会让人嫌烦。

右手的伤口隐隐发疼。他松开掌心，低头看了看布上透出来的一点血色。

早晨重做隔板，江伯年只让他量尺寸、扶木料，连刨刀也没让他碰。许照起初还争了两句，说左手能用，师父拿一块歪歪扭扭的木头给他，让他试着夹稳，他才没了声息。午后活做完，江伯年提前放他走，临了问他，是不是打算连木工也不做了。

那一问叫他难受了好一阵。他说没有，自己还什么都不会，哪里能丢下吃饭的手艺。江伯年也没多说，只叫他把借的刨刀带回去，别落在棚里。

现在刀便收在他腰间的袋子里。

“找岑先生？”

院中的妇人提着菜篮走出来，看了他两眼。许照忙点头，解释昨日约过。那妇人朝里面一指，说他在后屋，要进就进，站在门前不吭声，还以为是哪家孩子走丢了。

许照脸上一热，道过谢，快步进了门。

屋门没关。岑松年坐在窗下，正拿左手写字。桌上一张纸已污了几处，他写完最后几个字，搁下笔，将信纸压在砚台下。

“来得早。”

许照连忙说自己可以在外头等。

“坐吧，事情已经做完了。”

岑松年指了指桌旁的凳子。许照坐下，才发现桌上另铺着一块旧布，昨日那只铜环搁在上面，裂缝比他在炉边看到的还长，内侧有一片焦黑。

“能修好吗？”他问。

“得找人看。清浦有个熟人，我写信请他替我留几日。”

岑松年把布角盖上。许照原还想问那铜环是怎样炼成的，见他迟迟没有挪开手，便暂且把话收住了。他把两手放在膝上，等对方再开口。

岑松年倒先开了口：“家里怎么说？”

“娘让我问，学这个，是不是也要去碰那些会烧人的石头。”

他说完，偷看了对方一眼。这话听起来像是自己已经怕了，许照想补一句，岑松年却没有笑。

“我在你这年纪，想学的也是飞天遁地。后来学成一点本事，总要靠它吃饭，才跟着人辨矿、验料。若问能不能避开这些，我不能替你许诺。别人拿钱请你，多半也是因为事情不好做。”

许照看着那只受伤的手，想起昨日的火，又想起江伯年问自己还做不做木工。原来这两件事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一边是日日挣工钱，一边便可以随心所欲。

他没有因为这番话起身。

“那就先看看。”岑松年说，“把左手伸出来。”

许照依言伸手。岑松年用两根手指搭住他的手腕，片刻后，一阵凉意钻进皮肉。他不由自主缩了一下，像是碰到了冷水，随即便觉那凉意并不在皮肤上，正沿着手臂缓缓向上。

他把眼睛睁大，盯着自己的袖子。

袖子没有动，手臂也还是原来的手臂。可那一点东西分明在里面走，他甚至想抬手按住，确认自己没有弄错。

“这便是灵气？”

岑松年点头，将手收了回去。

凉意顿时散了。许照下意识追过去，又及时收住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过了片刻，才问能不能再来一次。

“你想看清它往哪儿去了？”

许照忙点头。

“如今看不见。先记着那个感觉，别急着追。你若一直顾着找我的手，自己身上的变化反倒不留神了。”

第二次，许照闭上了眼。

院子里传来切菜声，刀刃落在木墩上，不急不慢。他起初听得分明，渐渐便只顾着臂上那点凉意。它走到肩下，停留片刻，随后淡了下去。许照等着它再往前一点，等到手腕上的两根手指已经撤开，还不肯睁眼。

他想把那点凉意留下。

越着急，胸口便越紧。他不自觉握住右手，虎口的伤猛地一疼，眼睛也跟着睁开了。

岑松年正看着他。

“手疼？”

“没事。”

“那你把手松开，给我看看。”

许照摊开右手，掌心湿了一层汗，指节上还留着自己掐出的红印。他看见岑松年的目光停在那里，终于低声承认，刚才是疼了一下。

岑松年将他手上的布解开一点，看伤口没有重新裂开，才放了回去。

“你觉得说疼，我就不肯教了？”

许照沉默了一会儿：“我怕今日只能到这里。”

岑松年没有立刻接话。他将桌上的碗推过去，让许照先喝水。许照捧住碗，发觉左手也在轻轻发抖，便用膝头抵着碗底，免得水洒出来。

“刚才那一缕气是我的。”岑松年说，“你感觉到了，却还不会约束它。我今日原本也只打算让你认一认。若你疼得受不住，还硬说无事，往后出了岔子，我凭什么知道该停在哪里？”

许照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碗里的水已经凉透。他喝了一口，喉头松下来，才发现方才那一阵，自己竟一直提着气。

老钱回来了，在门口叫了一声，问那封信写好了没有。岑松年请他进来，劳烦他将信捎给明早下河的船家。老钱接过信，见他仍要起身去送，连连摆手，叫他赶紧坐着，昨日为换药折腾半宿，今日别再添事。

许照等老钱走了，才把碗放低些。他先前总以为修士出门，纵然不会飞，也该有更快的法子。可眼前这封信，仍得等到明早跟着一条寻常河船去清浦。

天色还早，屋里的光却比进来时暗了些。他想着今日若就这么回去，明日还能来，后日也能，可岑松年总会走。

“先生什么时候去清浦？”

“三日后。再迟，那位会修器的朋友便不在了。”

许照心中一紧。他望了一眼盖着铜环的旧布，没说挽留的话。

“那这三天，我还能来吗？”

“你白天不是要做工？”

“我傍晚来。若您白天方便，我去同师父说，晚上把活补上。”

岑松年摇了摇头：“不必误工。傍晚来就是。”

许照原本还准备再说几句，听见答应得这样干脆，反而怔住了。岑松年见他仍端着水碗，便朝桌上指了指，让他放下。

“可我走以后，你总要自己练。现在把入门的几句话教你，能记住多少，便记多少。”

许照急忙在腰间找纸。他早晨出门前本想带几张，临走还拿在手里，被许禾问了一句要不要吃饼，转头便忘在桌上了。如今翻出来的只有尺子和刨刀，越急，尺袋口越扯不开。

岑松年从抽屉里取出纸来，没有催他。

许照把东西放回去，心里忽然安定了些。他在江伯年的木棚里学了两年，最怕师父问到第三遍，自己还听不明白。眼前这个人并不认得他多久，竟肯等他。

岑松年用左手抄出口诀，念了一遍，随后逐句讲明。字不多，意思却与许照自己猜的相差甚远。譬如那一处“守”字，他以为要使劲屏息，岑松年却让他摸摸自己发硬的肩，问照他那样坐着，还能撑多久。

许照慢慢松下来。背不再挺得笔直，两只手也各自放好，只避开伤处。屋里渐渐安静，院中做饭的妇人过来问岑松年晚食照不照旧，得到答复，又回厨房去了。

这次没人碰他的手腕。

许照按着方才听来的法子，将心神放在呼吸之间。他很快发觉，不握拳、不绷着身子并不难，难的是总惦记着那股凉意。越想再遇到它，别的念头便越多，甚至想起了杜家的新罐子。

那罐子是他午后送去的。杜禾生咳嗽轻了些，躺着不能说长话，听说是赔昨日摔碎的，皱着眉头瞪他。他妻子把罐子收下，转身却塞了两个鸡蛋给许照，叫他别在床边争，杜禾生一着急又得咳。

想着这事，许照忍不住动了一下嘴角，随即醒过神，懊恼自己竟还能走神。

岑松年在旁边道：“念头走了，回来就是。”

许照重新坐稳。

这一次，那点不同的感觉来得极轻。他还没有来得及辨清，鼻端便发痒，呼吸一乱，又什么都没有了。他睁开眼，眼中刚冒出一点光，想了想，还是如实说自己不确定。

岑松年问他在何处、是什么感觉。他答得磕磕绊绊，说完又摇头，担心只是坐久了生出的错觉。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今日不凭这个论你能不能学。”

许照有些失望。

岑松年却将那张抄好的纸递过来：“你先把法子带回去。能觉到我的气，已比昨日多知道了一件事。往后自己练出来，才算真正有了着落。”

纸上的字比那封信还不规整。许照托在手里，一行一行看过去。他来时最想听的是一句“你能修行”，最好对方再说，他这资质虽不是极好，也不算差。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今日得不到那句话。

可他手里有了东西。

那些他连书名都说不出的书，如今不必再隔着二两银子去猜。纸上的每个字，他已经听人讲过，哪里不懂，明日还可以再问。

他把纸小心叠起，收进衣襟。

“先生，我明日该带多少银钱来？”

岑松年摇了摇头：“先不必。这几句口诀本也不是什么秘传，不值当你拿出积蓄。等学会了，你还想往下走，那时另作打算。”

许照抿了一下嘴，不知该如何接这话。他想说今日已经很好，又怕听起来只是客气。最后他站起身，认真行了一礼。

岑松年受了。许照走到桌边，又从衣襟里取出纸，指着最后一行问了一句。那处经脉的名字他认得，位置却记得含糊，方才怕问多了招人烦，跟着点了头。岑松年重新指给他看，他借过笔，在旁边添了一小行自己看得懂的字，这回才收好。

送到门口，岑松年嘱咐他今晚最多再试半个时辰，手疼、胸闷便停，别偷偷熬上一夜。许照答应下来。

出了北巷，许照才发觉自己走错了方向。

他本该向西回家，却走到了去矿坊的岔路，仿佛还要找江伯年说些什么。他站在路口，摸了摸衣襟里的纸，忽然很想把方才那点凉意讲给师父听，可话到心里，只剩下“是真的”三个字。

远处有人收起晾晒的衣裳，河上最后一只渡船正往岸边靠。许照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回家吃过饭，他要把这张纸重新读一遍。明日若仍有不懂的地方，他便把这张纸带来，再问清楚。

岑先生只留三天。

他得学会在那个人离开以后，独自把这条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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