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聚煞恶风

周玄硬顶着内伤往前扑，跟干尸换了一记。肩膀挨了一爪，血当场飙出来。他踉跄退开，随手撒出一把朱砂，就地急凑出一圈困邪阵，把冲在最前的几头干尸锁在里头。道力接不上，阵光裂得飞快，眼看撑不了片刻。

“赵虎！带小石头走，回县城报信！”周玄大口喘着气。

赵虎胳膊上划开两道深口子，血顺着小臂往下滴，铁刀握得咯吱响。

“丢下你们三位修士？我赵虎不干！要死大伙一块扛！”

黑山方向卷来一团灰黑瘴气，耳边飘起细碎杂音，听久了脑袋发沉。

苏令言握稳守正灵毫，笔尖金墨连绵飞射，一道道流光砸进尸堆，消磨尸傀身上的阴气。青衫儒巾，瞧着像游学书生，出手丝毫不拖泥带水。手腕连抖几下，数道墨纹拍进地面裂口，几处往外冒怪物的土缝直接被封死。几缕微光顺势落在周玄与赵虎的伤口上，把往上窜的尸毒暂时压了下去。

沈清和已经被两头干尸缠上，腐烂爪子擦着衣襟掠过来，裹着一股腐臭瘴气。他手腕一翻，体内道气一转，金光咒应声铺开，一层薄而凝实的淡金罡气裹住周身。干尸利爪撞上来，哐哐两声闷响，爪尖碰上金光的地方滋滋冒烟，两头干尸往后缩了半寸。四下飘来的瘴雾碰到金光，也进不来。

“你这支笔也太好用了，又能打又能疗伤。我包袱里的符箓都快造没了，对比下来我亏到姥姥家。”沈清和借着罡气扛伤害的空档开口调侃。

扫过全场，他一眼盯住干尸后颈那道漆黑刻印。

“别死砍肉身！要害在后颈刻印！火符收效有限，扔镇邪符震它们神魂！”

手探进包袱，数张镇邪符甩手飞射。符箓炸开，震荡波纹铺开，好几头干尸动作一僵，卡在原地。

沈清和抬眼望向黑山翻腾的黑雾，心里骂了一句。那东西躲在深处不肯露面，这片荒地被它当成了祭坛，死气一个劲往阵眼里聚，战尸越杀越多。

“喂山里头缩头的！躲在后头使唤小兵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交手！”沈清和扯开嗓子喊。

苏令言笔锋一刻不停，目光都没往这边偏：“你能不能少惹口舌是非。真把它激怒现身，我们谁都扛不住。别以为我没瞧见，你眼睛总往道口瞟，又在盘算脚底抹油？”

小心思被当场戳穿，沈清和嘿嘿干笑两声：“人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吧，难不成真埋在这荒山野地？”

苏令言笔尖往下一压，一道厚重墨光劈飞一头扑来的干尸：“你倒是溜得痛快，山下那些村落的百姓，谁来扛这堆烂摊子？”

两人一来一回拌嘴的间隙，脚下大地骤然巨震。泥土崩开，两具大块头尸傀破土钻出来，身上裹着层硬邦邦的腐骨壳。沈清和甩了张火符过去试，火光一闪，只留下一点浅焦痕。

沈清和眼角抽了抽：“好家伙，还专门整两副硬壳肉盾，就为耗光我们家底是吧。”

赵虎一把将浑身发抖的王小石头拽到身后，两人背靠背横起铁刀死撑。刀刃砍上去破不开甲胄，只能一味格挡。

包袱上那股拉扯之力此刻强到了极点，一阵阵眩晕直冲脑门，推着他往黑山方向迈。沈清和脚底下跟自己较劲，硬把身子钉在原地。

金光咒、符箓，还能周旋。五雷正法真到崩盘那一刻不出不行。可周玄、赵虎、小石头都在眼前。雷霆一露面，底细全曝，龙虎山那帮师长能追着他跑遍天下，闲逛吃小吃的日子想都别想。不到最后一步，不能动。

周玄看着战局一路恶化，胸口剧烈起伏，手悄悄按向怀里一捆备好、引燃即爆的符箓。

“二位，等下我会引爆符箓牵制对手。”他压着声音，“赵虎和小石头，劳你们尽量护着突围，我留下来断后。”

苏令言微微摇头：“道长，还没到要拿性命去填的地步。”

话音没落，不远处那道朱砂困邪阵裂纹噼里啪啦炸开，阵法彻底崩碎。被困住的干尸重获自由，嘶吼着蜂拥合围过来。两具硬壳尸傀迈开沉重步伐，无视漫天飞掠的符箓与墨光，闷头朝众人碾压而至。

黑山深处，黑雾翻得更凶。聚煞阵阵眼的轰鸣一声接一声，从地底下往上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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