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审判日：鸭科号出列

裁判庭的法官席上，三个身影沉默地俯视着房间中央那个闪烁的全息静电球。变幻的冷光洒满整个裁判庭。一旁的勤务员刚刚念完最后一句。

“结论：中校ALPHA-310-108-668被控共谋实施过失毁坏行为，并涉嫌未经授权，对未开化的智慧物种进行D级生物改造。”

静电球抽搐了一下，随即炸开成一片锯齿状的强光。Alpha的声音从中迸发出来，粗粝、亢奋，满是愤慨。

“过失？我告诉你，我对此引以为豪！我为我的行为负全责！那个该死的混蛋！你知道我在他那个实验室里发现了多少违反联邦《天生智慧生命权利法案》的勾当吗？他该庆幸我没……”

Alpha左边那个圆胖的成员一拳砸在法官席上，一声爆响在裁判庭中回荡。

“你炸掉了半个街区，还干扰了一项正在合法进行的调查！”那人吼道。

在Alpha看来，这人简直夸张得离谱，怕不是哪个AI拿模板批量生成的吧？

可还没等Alpha反驳，裁判庭中央那个如龙一般、身披鳞甲的男人抬起一只巨爪，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是乌列尔·沃罗德·哈尔多德尔将军，即使以维达西人的标准也算巨大。

相比于那个制服被撑得紧绷、活像头海象的官僚，将军则浑身肌肉、布满伤疤，像一堵活生生的墙。他的气场如同一面压来的暴风雨锋面，填满整个裁判庭。那双爬行动物般的眼睛里透着冷光，曾让身经百战的士兵噤声颤抖。

任何生物都认得捕食者，无论是它看见捕食者，还是捕食者看见了它。他开口时，沙哑的嗓音里压着昔日战场的重量：那些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和从未真正消退的噩梦。

“Alpha，”他说道，“委员会对你已经从宽处理过无数次了，甚至多到我不愿去数。但我这次必须同意哈里斯议员。你做得实在太过了。”

“也许错在我。本以为松松缰绳，能让你泄泄心里的火。”沃罗德将军叹了口气，疲惫里透着悔意。

“将军，我告诉过……”

沃罗德将军那如刀刃般目光打断了他。

“Alpha，这不是游戏。你难道还不明白你都做了些什么吗？”

“你对实验室和那个疯子博士的擅自袭击，把我们的整个计划都给搞砸了。对那疯子的指控很可能就此被从轻发落！我甚至没法安排人去杀……”

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女声咳嗽打断了他。

沃罗德的下颌猛地合上，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个红皮肤、三只眼的女助手西迪娅，随即以拳掩口咳了一声，重新面向前方。

“好……好吧，说回正事。”他的嗓音重新沉了下来，却仍带着一丝不自在。“你这次树敌不少，Alpha。就算你是联邦的征服者，也不能无视舆论。你的名声，已经烂透了。”

Alpha在心里啧了一声。铺天盖地的抹黑新闻，他早看腻了。

“鲁莽”“不负责任”“末日级天灾”，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词。

胡说。

他哪有他们说的那么糟。

随即他僵住了一微秒，将军旁边的空座位不再空着了。

一个身影占据了它：与其说是血肉之躯，不如说是虚空。

它的轮廓像从最深的阴影里剪出的剪影，一个没有边缘、却莫名比刀刃更锋利的黑色形状。空气都变得浓稠、压抑，仿佛房间本身也在憎恨这个闯入者。

本在记录案情的勤务员瞬间僵住了，一动都不敢动。

哈里斯议员则向后靠去，恨不得把全身都缩进椅子中去。

就连将军也罕见地皱起了眉。

SEAU-03不常亲自现身，如果“人”这个词对联邦这道无处不在的影子还有意义的话。

只有西迪娅不受影响，仍在平板上随意敲击。

那剪影前倾，十指相抵。它没有五官，那道凝视却牢牢压在Alpha身上，冰冷，不眨。声音打破沉默，平滑如丝，既安抚又致命。

“Alpha……”

“哦，我操......”

Alpha的语音处理器在咒骂中途被切断。

“注意你的言辞，Alpha。”

Alpha的全息静电只能歉疚地晃了晃。

SEAU-03用极其平静的语调继续：“我们面前的问题不只是行动，还有信念。直到现在，我们一直都在容忍你的……独立性，因为你的结果总能为其正名。”

“可这次你让我失望了，Alpha。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你首先是联邦的士兵，其次才是征服者。”

“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警告。”

话音一落，整个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一瞬间，连哈里斯议员都把本已缩进椅子的身体坐直了，可往日的虚张声势早被烧得荡然无存。

“明白了吗？”SEAU-03问道。

Alpha倔强地别过头去，没有给予回应。

“很好。关于你的惩罚，前提是我的法官同僚们没有意见……”说着它头转向另外两人。

哈里斯议员立刻点头，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哈尔多德尔将军犹豫了一瞬，才勉强点头。

“很好，”SEAU-03说。声音平静如常，却字字如锤。“判决如下：没收你所有造船厂，扣六成薪水，再加八万小时社区服务。”

我的宝贝们啊！

Alpha的投影瞬间瘫软下来，暗淡的光几乎熄灭。几十年攒下的家底，一道判决全没了。

“现在，”剪影问，“在审判结束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Alpha猛地爆出一声抗议：“长官！你不能拿走我的造船厂！我才还完按揭啊！”

“这和裁判庭有什么关系，士兵？”

“那我两天后的任务要怎么办？！没资源，我怎么拉出一支像样的舰队？”

那剪影向后一靠，双臂交叉：“哦？什么时候，强大的星际征服者，也需要背后有舰队了？”

哈尔多德尔将军听了后，摇了摇头道：

“好了，别生闷气了。霍夫曼先生让我通知你，你订制的无畏舰完工了。就是那个……鸭科号？”

“当真？”

将军捏了捏鼻梁，爪尖抵着太阳穴。

“对，鸭科号会在你出发前装配好。这次任务的目的地WR-108，不过是个B级星系，不管你这回耍什么蠢把戏，都绰绰有余。”

那倒是真的。鸭科号是他的旗舰，一头装备了联邦所有高阶武器的战争猛兽。这下也算是有个慰藉了。

“好了，审判到此结束。Alpha。”SEAU-03说道。

好吧。Alpha心想，去WR-108走一趟，暂时远离这是非漩涡，也许并不是件坏事。

反正他也别无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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