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金丹

萧烬刚把阿蛮的爹从木桩上解下来，整个地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

厚重的玄铁大门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巨力硬生生轰成了碎片。碎石夹杂着刺鼻的腥风扑面而来，刮得萧烬脸颊生疼。

一个身穿紫金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带着十几名黑衣护卫大步踏入。他周身萦绕的真气几乎凝成了实质，连空气都被这股威压挤压得发出尖锐的爆鸣。

易水楼幽州分舵的掌权者，金丹期，赵无极。

“杀我易水楼的人，吸干血池，还想大摇大摆地走？”赵无极目光阴冷地扫过地上的干尸，最后死死盯住萧烬。

他没有半句废话，一步踏出，整个地牢的地面随之下沉了三寸。

“血煞碎魂掌！”

赵无极一掌拍出。地牢内弥漫的血雾瞬间沸腾，化作一只数丈宽的暗红色巨印，带着摧山裂石的恐怖威压，当头砸下。掌风未至，萧烬身下的青石板就已寸寸龟裂。

“小子，快退！这是金丹的神通！”小黑在肩头凄厉地尖叫。

退无可退！萧烬眼底猩红，体内《炼血经》疯狂运转。他将化气初期的真气全部灌注于双拳之上，不退反进，怒吼一声，迎着那血色巨印狠狠砸了上去。

“轰！”

气浪轰然炸开。萧烬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座太古铁山，双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虎口瞬间崩裂。他整个人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直接砸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狂暴的血煞之力顺着他的经脉疯狂破坏，萧烬跌落在地，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这绝对是境界上的碾压，金丹期与化气境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化气初期，也敢硬接本座的神通？”赵无极冷笑一声，“既然你这么喜欢找死，本座成全你！”

“人骨念珠，去！”

他祭出那串惨白的人骨念珠。念珠在半空迎风见长，化作十几颗骷髅头，喷吐着幽绿色的鬼火，从四面八方咬向萧烬。这鬼火专烧神魂，一旦沾染，必死无疑。

“小子！你扛不住的！”

小黑急了。它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从袖口窜出，身形在半空强行扭转，鳞片竖起，猛然张口吐出一缕残存的蛟龙黑炎，试图挡住那漫天鬼火。

“蛟龙？可惜，只是一缕半死不活的残魂！”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屈指一弹。

一道金色的指芒洞穿虚空。

“嘭！”

黑炎瞬间崩碎。那道指芒余威不减，直接击中了小黑的躯体。小黑惨叫一声，刚复苏的鳞片炸裂大半，冒出一股焦黑的青烟，像断线的风筝般掉落在地，抽搐了两下，连爬起来都做不到。

“小黑！”萧烬目眦欲裂。

“别急，下一个就是你。”赵无极一步踏出，金丹期的全部威压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泛着暗金色泽的手爪，在萧烬瞳孔中无限放大，直接朝着萧烬的天灵盖抓下。

萧烬拼命想要挣扎，但经脉被血煞之力封锁，连手指都动不了一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足以碎金裂石的手爪，距离自己的天灵盖越来越近。

死亡，从未如此近过。

就在那只手爪即将捏碎他头颅的刹那，萧烬之前吐出的一口鲜血，恰好喷在了胸口那块贴了十四年的黑色骨牌上。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地牢里响起。

不是骨头断的声音。是骨牌。

赵无极的手爪，猛地停在了距离萧烬天灵盖半寸的地方。

他脸色骤变，身形暴退！因为他感觉到，一股极古老、极苍凉，甚至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从那块碎裂的骨牌里溢出。

紧接着，地牢里的阴风，停了。

原本还在翻滚的血池，瞬间结出一层冰霜。

“什么鬼东西？！”赵无极厉喝一声，试图掩盖内心的恐惧。

骨牌的裂缝越来越大，最后“砰”地一声，彻底碎成粉末。

一缕极淡的黑烟飘出，在半空扭曲、翻卷，最后凝成一个模糊的老者虚影。披头散发，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深渊里的寒星。

盘在地上抽痛的小黑，艰难地抬起头，绿豆眼里全是惊恐：“这气息……东方……东方老魔？！”

老者虚影没有理它，低下头，看了萧烬一眼。

萧烬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救我……”

“老夫的能量早在三万年前就耗尽了，拿什么救你？”虚影冷冷道，“我只能帮你镇住他三息。三息之后，你若杀不了他，就跟他一起死。”

话音未落，虚影猛地转身，那双如同深渊寒星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赵无极。

“蝼蚁，跪下。”

虚影抬起干枯的手指，在虚空里轻轻一压。

“轰——！”

一股无法抗拒的灵魂威压降临。赵无极惨叫一声，双膝“噗嗤”一声跪碎在地上，鲜血直流。他引以为傲的金丹之力，在这股气息面前，如同被冻结的死水，连一丝都调动不出来。

“你……你到底是谁……”赵无极惊恐到了极点。

“记住，你只有三息。”虚影丢下这句话，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钻回了萧烬的眉心。

禁锢解除的瞬间，赵无极刚想挣扎起身。

但萧烬已经动了。

他根本不管身上断裂的骨头和疯狂流血的七窍，如同一头濒死的野兽，猛地扑向赵无极。双手死死扣住了赵无极的天灵盖和丹田。

没有一句废话，萧烬眼底猩红，体内的家传玄功在绝境中彻底暴走！

“轰——！”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点燃，气血在经脉中疯狂翻涌，发出如同江河决堤般的轰鸣。丹田深处，那两股蛰伏已久的阴阳二气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凶兽，瞬间失去了控制，一黑一白，顺着双臂的经脉狂飙而出！

黑白交织，化作两条粗壮的煞气毒蟒，直接顺着赵无极的天灵盖和丹田，狠狠扎了进去！

“啊——！！！”

赵无极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那黑白二气一入体，便如同最贪婪的饿狼，直接咬向了赵无极的丹田气海。赵无极那原本固若金汤的金丹真元，在这股阴阳交织的吞噬旋涡面前，竟然毫无反抗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被疯狂抽离！

“不！我的金丹！我的真元！”赵无极拼命想要调动真气将这些“毒蟒”震碎。但他惊恐地发现，那黑白二气不仅吸不干，反而随着吞噬越来越壮大，直接扎进了他金丹的最深处。

“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老子今天连你的骨头一起嚼了！”

狂暴的能量顺着黑白二气倒灌进萧烬的四肢百骸。金丹期的全部精华太过庞大、太过狂暴，萧烬的经脉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被烈火灼烧，一寸一寸地撕裂。

剧痛钻心，七窍流血，换做常人早就痛晕过去了。但萧烬死咬着牙，眼底的猩红犹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着不放。

一息。两息。三息。

赵无极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肉身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化作一具皮包骨头。

“轰！”

随着玄功运转到极致，萧烬体内传来一声闷响。化气初期的瓶颈在那股庞大金丹能量的冲击下直接破碎，狂暴的真气在经脉中诞生，将他硬生生推入了化气中期！

随着境界的突破，他掌心的黑白二气才缓缓缩回体内。

他松开手。赵无极的干尸直挺挺地砸在地上，碎成了一把飞灰。

地牢里，死一般地静。

萧烬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浑身是血，经脉像被撕裂一样疼。但他活下来了，而且亲手吸干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金丹期。

小黑趴在不远处，虚弱地吐出几个字：“疯子……连金丹期你都敢硬吸……”

胸口的骨牌彻底碎成了粉末，只留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残片，隐隐泛着光。

萧烬站起来，把阿蛮的爹解下来。木桩上还有活着的人，他一个一个地解过去。

就在这时，地底空间的门口传来脚步声。

萧烬猛地回头。苏小满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脸色白得像纸。她的目光越过萧烬，落在地上那堆灰上。

“他死了？”

“死了。”

苏小满走过去，蹲在那堆灰前，看了很久。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刀，一刀，扎进灰里。

“我爹的账，”她说，“清了。”

萧烬没有拦她。

苏小满站起来，看向那些木桩：“还有活着的吗？”

“有。”

“带走。”她说，“能走的走，不能走的，我背。”

萧烬看了她一眼。这个姑娘，比他想的狠。

他们把活着的人一个个扶出去。阿蛮在井口等着，看见他爹，扑通一声跪下了。父子两个抱在一起，哭得像两个孩子。

天快亮了。苏小满走到萧烬身边，递给他一块玉简。

“从分舵主身上摸出来的。我看不懂，你看看。”

萧烬接过玉简，贴在额头。

一行字，浮了出来：

“血池已满，速送总坛。另：萧家余孽未除，堂主令，活捉。”

落款是两个字：

“血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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