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的偏爱

秋日清晨的薄雾浅浅漫在校园里，风微凉，吹得道旁梧桐叶簌簌轻响。

公交车稳稳停在校门口，学生人流陆续涌出。

阮书瑶扶着扶手慢慢下车，右腿膝盖虽然已经消肿，但稍微走快一点，依旧带着细微的牵扯痛感，动作不自觉比平时轻缓许多。

紧随她身后下来的季桀，脚步自然放缓，落后她半步，视线不动声色落在她走路的姿势上。

看着她小心翼翼、不敢发力的模样，少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清清楚楚——昨天那一下，摔得比表面看着更疼。

清晨入校的人很多，三三两两涌入教学楼，奔跑打闹的男生、结伴说笑的女生挤满整条走廊。

阮书瑶怕被来往的人撞到伤口，下意识往靠墙的内侧走，尽量避开人流。

可走廊实在拥挤。

几个男生抱着篮球追逐打闹，冲得极快，眼看就要直直撞过来。

阮书瑶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往墙边缩，心头微微一紧。

下一瞬。

一道修长的身影骤然横过来。

季桀步子一跨，直接挡在她身前，脊背稳稳替她隔开所有冲过来的人流。

那几个男生刹住脚步，看清挡路的人是季桀，连忙收敛动作。

“桀哥！对不起对不起，没看清！”

季桀抬眼，眼神淡淡扫过去，语气不重，却带着天生的压迫感：“走廊不要奔跑，撞到人谁负责？”

“我们错了！再也不跑了！”

几人不敢多话，抱着球飞快离开了。

喧闹瞬间从身边褪去。

狭小的靠墙角落，瞬间安静下来。

阮书瑶站在他身后，隔着少年宽厚的背影，能清晰感受到他刚刚下意识护住她的力道。

心跳悄悄乱了半拍。

季桀回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怔住的脸上，习惯性开口：“站着发呆干什么？不知道人多要靠墙？等会儿被撞得伤口再次裂开，又要难受很久。”

明明是出手相助，话语里依旧带着几分生硬。

可阮书瑶太了解他了。

如果真的觉得她麻烦，刚刚根本没必要第一时间替她挡这一下。

她抬眼，轻声道：“谢谢你。”

“不用。”季桀偏过头，装作漫不经心，“我只是不想你今天又请假去医务室，耽误班级的日常秩序。”

又是这套说辞。

阮书瑶没拆穿，只是眼底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季桀刻意放慢速度，始终让她走最内侧，自己靠外，无声替她挡住来往人群，避免磕碰。

一路安稳走进三班教室。

早自习还没开始，班里闹哄哄的，大家还在复盘昨天的运动会。

一看见阮书瑶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她膝盖上。

“班长你今天能正常走路啦？”

“昨天真的吓死我了，你摔那一下看着就很疼！”

“还好季桀及时过去，不然伤口肯定沾到地上的灰尘。”

此起彼伏的关心涌过来。

阮书瑶温柔点头，一一回应：“已经好多了，谢谢大家。”

她慢慢挪回座位，刚坐下，后腰刚轻轻靠上椅背，旁边忽然落下一颗绿油油的青苹果。

清脆、干净，果皮发亮，一看就是刚洗过的。

阮书瑶一愣，侧头看向旁边刚落座的季桀。

少年单手搭在桌沿，侧脸冷淡，假装什么都没做，低头翻书，语气随意得像随手丢来的：“我妈今早塞的，太酸，我不爱吃。”

阮书瑶看着那颗苹果。

她记得——她从小只吃青苹果，不爱红苹果的甜腻，唯独喜欢这种微酸脆口的。

这件事，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季桀知道。

班里其他人都不清楚。

她指尖轻轻碰到冰凉果皮，低声问：“你不爱吃，还给我？”

“放我这里也是浪费。”季桀眼皮不抬，口吻散漫，“你腿脚不便，不方便下楼买水果，凑合吃。补充维生素，伤口好得快点。”

话说得极其敷衍，理由随便找得离谱。

可阮书瑶心口却轻轻发烫。

他明明细心记得她所有小习惯，明明特意带来，偏偏非要装成随手多余、勉为其难给她。

典型的季桀式偏爱。

嘴最硬，心最软。

阮书瑶握着那颗青苹果，指尖轻轻摩挲果皮，忍不住轻轻弯唇：“那谢谢啦，我刚好想吃这个。”

季桀笔尖一顿，耳尖极快掠过一点淡红，假装淡定“嗯”了一声。

前排几个同学余光瞥见这一幕，偷偷对视一眼，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谁都看得出来——桀哥这哪是多余，分明是特意带的。

早自习铃声准时响起。

课代表走上讲台领读课文，朗朗读书声填满教室。

阮书瑶坐姿端正，跟着朗读，只是右腿不敢伸直，微微侧放，尽量不拉扯伤口。

她认真念书的样子安静又乖，睫毛垂落，侧脸干净柔和。

季桀看似低头看书，视线却频繁用余光扫她。

看见她时不时下意识蹙一下眉，他就知道，伤口肯定还在隐隐疼。

读书声间隙，他压着极低的气音，侧头靠近一点，只有两人听得见：

“疼就别硬撑，腿怎么舒服怎么放，没人会说你。”

阮书瑶愣了下，侧头看他。

少年离得很近，眉眼桀骜，语气依旧不耐，可眼神是真的在担心她。

晨光落在他眼底，清亮得不像话。

“没事，能忍。”她轻轻摇头。

季桀挑眉：“你最能忍，什么事都憋心里。”

一句话，莫名戳中她。

阮书瑶微怔，心跳轻轻乱了节奏，飞快转回头继续读书，耳根悄悄泛红。

整整一节早自习。

别人都在认真背书、记单词。

只有季桀，看似懒散翻书，实则全程默默留意她的状态。

生怕她疼得隐忍、生怕她不小心磕到、生怕谁撞到她伤口。

早自习结束，课间十分钟。

班里瞬间恢复热闹。

周野转过来，撑着下巴笑看两人，故意低声调侃：“桀哥，今早特意给班长带苹果？可以啊，嘴上不关心，行动倒是很实在。”

季桀淡淡抬眼：“只是家里多出来的。”

“行行行，多出来的。”周野笑得更坏，“那怎么刚好是班长最爱吃的青苹果？我记得你从来不吃酸的。”

季桀：“……”

他沉默两秒，干脆不解释，直接伸手把笔丢过去：“好好做题，别总八卦。”

周野躲开，笑得乐不可支。

阮书瑶听得清清楚楚，低头看着掌心的青苹果，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是啊。

他从来不吃酸。

却次次记得她爱吃。

从小到大如此。

课间后半段，班主任陈婉婷走进教室。

第一时间就看向阮书瑶，轻声询问：“书瑶，膝盖今天怎么样？还疼不疼？昨天回来我还一直担心你二次受伤。”

“好多了老师，不怎么疼了。”阮书瑶起身回话。

陈婉婷点点头，温柔叮嘱：“最近体育课、跑步全部免掉，不用勉强，好好养伤。班级纪律你照常管，走动尽量少一点。”

“好。”

陈婉婷顺势看向全班，补充一句：“大家多照顾一下班长，不要挤她、不要撞到她，明白吗？”

全班齐声应道：“明白！”

话音刚落，后排有人大声接了一句：“放心老师！有季桀护着呢！”

全班瞬间哄笑炸开！

这句调侃太直白，所有人瞬间起哄。

“对啊！桀哥专属守护者！”

“运动会全程留意，放学亲自背下楼，今早还送苹果！”

“谁再说季桀不在意班长我第一个不信！”

喧闹的哄笑声灌满教室。

阮书瑶脸颊瞬间烧起来，耳尖红得彻底，尴尬得不敢抬头。

季桀眉峰微微收紧，眼底漫上几分无奈，立刻开口稳住场面：“课间时间有限，大家抓紧休息或者预习功课，不要过多闲聊。”

语气平静，气场十足。

全班笑声瞬间收敛大半，但一个个依旧憋着笑，眼神暧昧乱飞。

谁都看得明明白白。

季桀制止的是喧闹的起哄，却没有否认护着她这件事。

他可以和所有人保持距离，唯独从来不肯让她受半点难堪。

喧闹稍稍平息。

周野低声感慨：“真的服了你季桀，嘴上总是不肯好好表达。”

季桀懒得理他。

他侧头看向身侧低头害羞、耳根通红的少女，看着她指尖无意识捏着那颗青苹果。

少年心头莫名软得一塌糊涂。

他淡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给她一人听：

“别听他们瞎闹。”

阮书瑶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少年眼底没有玩笑，没有戏谑，干净坦荡。

“我只是不想你受伤、不想你难堪。”

一句轻轻的话，落在喧闹课间里，格外清晰。

阮书瑶心口猛地一颤。

原来他所有的别扭、所有的口是心非、所有的不肯承认，

归根结底，

只是想护着她。

她轻轻点头，小声应了一个字：“嗯。”

阳光透过窗，落在两人课桌之间，把细小的尘埃照得温柔浮动。

少年的偏爱从不声张，不讲道理，不图回报。

只藏在每一次挡开人流、每一次背她下楼、每一颗特意带的青苹果、每一次别扭又温柔的关照里。

课间结束，上课铃响起。

阮书瑶把那颗青苹果轻轻放进桌肚里，小心翼翼收好。

她低头看着课本，眼底却盛满浅浅笑意。

运动会的遗憾彻底消散，心底只剩下慢慢升温的悸动。

她忽然发现——

全校人人都以为，是她管着季桀、是她约束着这位让人头疼的少年。

可只有她自己越来越清楚。

真正被偏爱的那个人，一直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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