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陆霆深

陆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整层只有一间办公室。

陆霆深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三块屏幕。左边是实时股市数据，中间是海外分部的季度报表，右边是一份会议纪要。他一只手翻着纸质文件，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一份数据从主屏调到副屏。

“陆总。”助理周岩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老太太来了。”

陆霆深手上动作没停：“让她上来。”

“老太太说，让您下去。”

陆霆深终于抬起头。他有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骨高，眼窝深，目光像淬过火的刀锋，冷而利。此刻他眉头微皱，周岩立刻补充道：“老太太还说，您要是不下去，她就坐电梯上来，一层一层按，让全公司都看看她这个老太婆爬楼梯有多辛苦。”

陆霆深沉默两秒，合上文件，起身。

陆老太太在一楼大厅的咖啡吧等着，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咖啡，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拐杖，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乱，正笑眯眯地跟前台小姑娘聊天：“你们陆总平时凶不凶？骂不骂人？”

前台小姑娘脸都白了：“老、老太太……”

“别怕，他要是敢骂你，奶奶替你收拾他。”

陆霆深走过来，周岩识趣地退开三步远。他在老太太对面坐下：“奶奶，我还有个跨国会议。”

“推了。”

“推不了。”

“那就一边开会一边听我说。”老太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皱眉放下，“苦。你们年轻人就喝这个？跟喝药似的。”

陆霆深没接话，抬手示意周岩把会议推迟半小时。

老太太满意了，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一个旧信封，推到陆霆深面前：“明天，去见见你未婚妻。”

陆霆深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没有动作。

“苏婉的女儿，沈清辞。今年十八了，刚从乡下回来。”老太太继续说，“婚约是你苏姨当年亲口答应我的，白纸黑字写在遗嘱里，你认也好不认也好，人你先见一面。”

“奶奶，”陆霆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我不需要联姻。”

“你需要。”老太太用拐杖点了点地，“陆家到你这一代，生意做得够大了，但你没根基。你爸走得早，你十八岁接手，靠的是铁腕和脑子。现在陆氏表面上风光，底下多少人等着看你摔跟头？苏婉当年帮过我大忙，这份人情我得还。再说——”

老太太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苏婉那个妈，是苏绣国宝级大师，她教出来的外孙女，差不了。我见过那孩子小时候的照片，眉眼正，是个好姑娘。”

陆霆深对“好姑娘”三个字毫无反应。他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和资料。照片是偷拍的，一个女孩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侧脸沉静，阳光穿过槐树叶落在她肩上，像碎金。

陆霆深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半秒。

“明天下午三点，我让人接她到老宅。”老太太站起身，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准时到。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你爸当年追你妈那点糗事全给媒体抖出去。”

陆霆深把照片放回信封：“您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你忙你的跨国会议去吧。”老太太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姑娘在乡下住了十几年，估计不懂什么豪门规矩。你明天态度好点，别吓着人家。”

“我态度一直很好。”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表情分明在说“你管这叫好”，然后摇了摇头，走了。

周岩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观察上司的脸色：“陆总，明天的行程……”

“推掉。”

“全部？”

“全部。”

周岩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是陆霆深七年来第一次推掉全部行程，包括一个收购案的最终谈判。他忍不住八卦了一句：“那沈小姐那边，要不要提前派人去了解下情况？”

陆霆深已经转身往电梯走：“不用。”

回到办公室，他重新坐下，把信封里的资料抽出来翻了翻。资料很简单：沈清辞，女，十八岁。出生后随父母住在市区，五岁时母亲苏婉病逝，被外婆接到云栖村抚养至今。无任何公开的学业记录，无社交媒体账号，无不良记录。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陆霆深合上资料，靠进椅背。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十八岁，乡下长大，没有公开记录。外婆是刺绣大师。明天见面。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上的那张照片。女孩的眼睛很特别，安静，但不空洞。像是一潭深水，表面风平浪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陆霆深拿起手机，给周岩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云栖村。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打开三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会议推迟了半小时，他得在半小时内把原本一小时的工作量压缩完成。

至于明天——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扫了一眼照片。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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