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赛前摸底，赵家暗流

阴瘴谷的毒雾终年不散，灰蒙蒙沉沉压在山头，连穿过山谷的风里，都裹着化不开的朽烂死气。

通往外界的通路，唯有三日一趟的宗门物资转运队。

凌辰缓缓调息收功，肩背微微松开。炼气四层的灵力在经脉之中缓缓循环流转，比昨日突破之时稳固不少，只是昨日试演烬守留下的创伤还在——脉道里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撕裂痛感，识海之上，仿佛长久贴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灼意挥之不去。

他指尖轻轻按在丹田位置。

焚天火种安安静静蛰伏着，敛去所有炽烈锋芒，看上去平和无害。可凌辰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火种底下，是随时会挣脱束缚的狂暴凶煞。

两日之后，便是擂台死斗。

以他眼下的修为，单凭灵力和赵奎正面硬拼，胜算薄如蝉翼。他必须拿到情报，摸清赵家藏在暗处的全部算盘。

矿道之内，铁镐砸击黑石的轰鸣连绵不绝，震得岩壁粉尘簌簌飘落。

凌辰埋着头挥镐，刻意放慢动作，脊背微微佝偻，肩颈绷出一副被苦役榨干气力的模样，混在一众囚徒之间，看不出半分异样。直到远处一声铜锣震碎嘈杂，看守粗哑的嗓门骤然炸开：

“空闲杂役，全部去黑石角斗场！”

周遭顿时掀起一阵骚动，低低的议论声在瘴雾里散开。

凌辰垂着眼，跟着人流缓缓挪动脚步。他心底透亮，这不是什么寻常角斗，是赵奎特意安排的试探，要亲眼确认他的深浅。

角斗场高台由整块黑石垒成，赵奎斜倚在石栏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进场的囚徒。

不多时，看守高声点出凌辰的名字，紧接着，一名膀大腰圆的矿工囚徒被推入场中。

“动手！”

囚徒低吼一声，沉腰跨步，重拳径直砸向凌辰面门。

凌辰侧身堪堪避开，脚步刻意踉跄几下，躲闪的招式看着笨拙散乱，接连向后退避，好几次拳锋擦着他的脸颊掠过，险象环生。他不动用焚天火种，也不催动霸体肉身爆发，只靠着日积月累打磨出的细微身法辗转闪避，待到对手重心前倾、下盘不稳的刹那，脚下轻轻一绊。

扑通一声闷响。

囚徒重心失守，重重摔砸在坚硬黑石地面上。

凌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沾满厚重黑灰，扶着膝盖半跪在地，一副气力透支、快要撑不住的模样。

高台之上，赵奎盯着场内的身影，眉头缓缓舒展，眼底暗藏的戒备一点点淡去。

“就这点本事。”他低声自语，转头对着身侧跟班摆了摆手。

角斗散去，人群四散离开。

凌辰推着矿石木车，刻意绕开主干道，拐到僻静的转运物资堆放点。那名负责登记物料的外门弟子正蹲在石堆旁清点药包，指尖飞快拨动药草包裹。凌辰左右飞快扫视一圈，确认没有赵家心腹盯梢，才快步靠上前，掌心微微抬起，一小撮冰魄兰残瓣静静躺在掌心，淡淡的清寒灵气悄然漫开。

弟子余光瞥见灵草，眼皮猛地一跳，飞快抬眼，视线反复扫过四周瘴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惊惧：

“你胆子不小，敢在这里拦我，若是被赵家的人撞见，我们两个都要遭殃。”

“问几句话，这些归你。”凌辰把灵草往他方向递过半寸，声音压得几乎融进雾里，“赵家近况，赵浩，还有被他们扣下的人。”

弟子指尖在粗糙石面上反复蹭了蹭，眼底几番挣扎犹豫，又扭头朝哨点方向望了一眼，才凑近几分，气息放得更轻：

“赵奎卡在炼气六层巅峰好几年，始终无法破境，全靠资历坐稳执事的位置，阴招层出不穷，正面搏杀的本事其实一般。”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小声道：

“真正难对付的是赵浩，早已经踏入炼气七层后期。赵家把绝大多数资源全都堆在他身上，外门同阶之中，几乎没人能接住他数招。”

凌辰眼睫微微沉下，心底又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忌惮。

“外门大比马上就要开启，赵浩放了狠话。”弟子的声音压得更轻，几乎细若蚊蚋，“阴瘴谷这场擂台，只是收拾残渣。等到大比之上，他会亲自出手，废掉你，彻底抹平赵家当年的旧账。”

一句一句，如同冰冷冰碴，扎进凌辰心口。

“还有……你母亲，还关在赵家别院。别院四周重兵把守，层层封锁，半步都走不出院子。赵家，就是拿她拴住你。”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

凌辰浑身肌肉猛地一紧。

丹田之内，焚天火种骤然发烫，一股狂暴的杀意顺着经脉疯狂向上冲，识海深处隐隐响起模糊的低语，蛊惑着他焚毁眼前一切阻碍。

他指节狠狠攥紧，指甲深深扎进掌心，尖锐的痛感硬生生把他从暴怒的边缘拽回一丝清明。眼底一闪而过的猩红，转瞬敛入深处，不留半点痕迹。

弟子亲眼捕捉到他这一瞬的异动，后背骤然泛起一层凉意，慌忙伸手一把抓过冰魄兰，迅速塞进怀里：

“我能说的就这些，不能再多说了，我得走了。”

说完，他起身快步融入瘴雾，不敢再多停留片刻。

矿石堆旁，只剩下凌辰一人。

矿道的喧闹隔着一层厚重毒雾飘过来，遥远而模糊。

他缓缓松开手，掌心烙下几道新鲜渗血的印子。

赵奎，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一关；可赵浩，才是紧随其后、真正的杀招。这场擂台从来不是终点，外门大比，才是赵家精心布下、要斩草除根的死局。

母亲还握在对方手中，他输不起，更不能任由火种凶性失控。

凌辰闭了闭眼，绵长吐息。

三源反噬的枷锁，依旧死死捆缚着他。一旦频繁催动烬式剑招，都不用对手出手，体内互相倾轧的力量，便会先一步撕碎他的神魂。

只剩两日。

他打算借着谷底浓郁瘴毒淬炼经脉，在无尽剧痛之中打磨心神，试着寻找驾驭火种与剑意的平衡点。

刚打定主意，一缕极淡、冰寒幽暗的波动，自瘴谷最深的深渊里缓缓飘来。

那气息和周遭腐朽瘴雾截然不同，阴冷诡谲，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下一刻便被漫天灰雾彻底吞没。

凌辰猛地抬眼，望向黑雾沉沉的谷底深处，眉峰紧紧拧起。

这不是寻常瘴气，是魔气。

往日他在矿场苦役三年，只觉这里只是一座用来关押囚徒的囚笼，此刻才惊觉，阴瘴谷远不止一座囚徒矿场那么简单。

赵家的算计是明晃晃的刀锋，这片谷底，还藏着更深、更古老的暗流。

他静静伫立片刻，收回目光，周身气息重新敛得干干净净，和周遭瘴雾融为一体。

前路明枪暗箭，一层叠着一层。

两日之后，登台死擂。

他每一剑挥出，都是以性命为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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