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憨子造炮，祖帅骂街

东林党的折子来得比定远炮还快。

领衔的是个新面孔，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吴昌时，三十出头，科举出身，写得一手好青词，参起人来引经据典一套一套的。他这道折子写了三千多字，核心意思就一句：周宸以武乱政，造炮逞凶，恐开边衅，请皇上收回成命，罢周宸御前憨差之职。

崇祯把折子念了一遍，满朝文武屏着气等下文。崇祯念完了，抬头看周宸：“有人参你造炮惹事，你怎么说？”

周宸正蹲在殿角啃烤番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姐夫，我造炮是为了打外人不挨欺负。这算开边衅？”

“吴卿说恐开边衅，意思是怕你造了炮把边关将领带野了，回头不听朝廷招呼……”

“祖将军挺听话的啊。”周宸歪头，“上回我送铳去，他还说以后跟着我姐夫干呢。”

吴昌时忍不住出列：“皇上！臣所言非虚！边将拥兵自重，又得新式火器，万一尾大不掉——”

“那让祖将军来京城说说？”周宸把番薯咽下去，“正好我炮还没造完，让他来试试新铳，顺便跟吴大人聊聊。”

崇祯觉得这主意不错，提笔批了：着祖大寿进京述职，试射新铳，另将定远炮的图纸发辽东参考。

祖大寿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锦州城头巡防，看完圣旨沉默了半天，扭头问副将：“周公子在京城又折腾什么了？”

副将把邸报递过来：“周公子造了新铳，又造炮，东林党有人参他，皇上让您进京说说。”

祖大寿把邸报看了两遍，忽然笑了：“行，老夫进京。正好骂骂那帮嘴碎的。”

三天后祖大寿进了京，先去乾清宫见了崇祯，把辽东防务汇报了一遍。崇祯问起新铳好不好使，祖大寿当场让人把五十杆新铳搬到午门外头试射。吴昌时奉命到场观看，祖大寿当着他的面连放十铳，十发十中，打完把铳往地上一搁，扭头看吴昌时：“吴大人，这铳好使不？”

吴昌时嘴角抽了抽：“好、好使……”

“好使就行。”祖大寿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夫在辽东跟八旗打了十几年仗，每回冲阵都吃亏在火器上。旧铳装一发的工夫，八旗骑兵能冲五十步。有了这新铳，能多放两轮。吴大人您在京城写折子的时候，老夫在城头上挨箭，您知道五十步有多要命？”

吴昌时脸白了。祖大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周公子造炮又不是打自己人。上回他来辽东踹皇太极大营，一个人把八旗中军帐拆了，您要是有这本事，老夫也给您写折子请功。”

满朝文武哄堂大笑。吴昌时灰溜溜退回去，折子也不提了。崇祯忍着笑敲了敲龙案：“行了行了，祖卿远道而来，先歇着。周宸，你带祖将军去看看定远炮的样炮。”

周宸领着祖大寿去了工部作坊。宋应星正在试铸第二门样炮，炮身一丈来长，铳管比大腿还粗，架在铁架上拿湿布降温。祖大寿围着炮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炮口，扭头问周宸：“这炮能打多远？”

“宋先生说能打两里地，铁砂子撒出去一片，冲阵的骑兵挨上就倒一片。”

“两里地？”祖大寿眼睛亮了，“那要是架在锦州城头……”

“架一排。”周宸蹲下来比划，“祖将军你想，八旗冲阵的时候先挨一轮炮，冲到一半再挨一轮铳，到城底下剩不了几个。”

祖大寿搓着手：“周公子，这门样炮能不能让老夫试试？”

“试呗。”周宸冲宋应星招手，“宋先生，装药！”

宋应星塞了药，点了引信——“轰”一声巨响，炮口喷出一团火，铁砂子撒出去两百步远，把靶墙打成了筛子。祖大寿蹲在炮架后头看了半天，忽然站起来，拍了拍炮管，扭头冲周宸拱了拱手：“周公子，老夫服了。这回真服了。”

“上回不是服过了？”

“上回服的是铳，这回服的是炮。”祖大寿感慨，“老夫在辽东守了十几年，年年报修火器，工部年年拖。周公子来了俩月，铳也造了，炮也铸了，老夫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宸从怀里掏出烤番薯递过去：“祖将军吃番薯，刚烤的。”

祖大寿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头：“甜。比辽东的强。”

消息传回辽东，八旗那边很快也得了信。皇太极在盛京听探子报说大明造了新铳新炮，蹲在帐里沉默了半天，扭头问阿济格：“那个姓周的憨子，又折腾什么了？”

阿济格苦着脸：“说是造了新铳，射速快三倍，又铸了炮，能打两里地。”

皇太极把茶碗搁下：“传令下去，今年冬天先别南下了。等那憨子消停了再说。”

阿济格愣了：“这就……不打了？”

“打什么打？”皇太极瞪了他一眼，“上回他一个人把中军帐拆了，下回他扛着炮来拆盛京城怎么办？先看看再说。”

消息传回京城，崇祯正在吃烤番薯。骆养性把探报递上来，崇祯看完，把番薯递给周皇后：“皇后你看看，皇太极不来了。”

周皇后翻了翻探报，笑了：“阿宸的炮还没送到辽东呢，人就先吓跑了。”

“朕觉得，”崇祯把番薯咽下去，“以后边关不用派兵了，把周宸往城头上一搁，八旗自己就撤了。”

【未完待续·下章预告】

祖大寿回辽东之前，拉着周宸喝了一顿酒——周宸喝的是茶，祖大寿喝的是烧刀子。喝到半酣，祖大寿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周公子，老夫问你个事儿。你那一身力气，能不能教教老夫手底下的兵？”周宸挠头：“教啥？”祖大寿：“就教怎么一拳把马打趴下。”周宸认真想了想：“那得先练吃蝗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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