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分家

苏禾额头抵在冰凉粗糙的泥地上，碎石子硌得皮肉生疼。

苏禾保持着叩首的姿势，肩膀剧烈耸动，耳边传来刘翠芬刺耳的尖叫声。

“分家？你个刚进门两天的小贱蹄子，做你的春秋大梦！”

刘翠芬把手里的半袋红糖往炕沿上一摔，肥胖的身躯往前一扑，伸出双手就要去抓苏禾的头发。

“老娘花了彩礼把你买进门，你生是老陆家的人，死是老陆家的死尸！”

“想分家单过分老娘的家产，门儿都没有！”

苏禾眼角余光瞥见那双布满老茧的黑手抓过来，支撑身体的右手往旁边一滑，身子顺势歪倒在李婶子脚边。

刘翠芬扑了个空，腰杆闪了一下，扶着炕沿哎哟乱叫。

“刘翠芬！当着我的面你还敢动手！”

陆长根手里的旱烟杆子重重敲在门框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上前一步挡在苏禾身前，黑着脸喝道，“苏禾是建勋明媒正娶的媳妇，是咱们靠山屯登记在册的烈属！”

“你今天撬箱子抢嫁妆，明天搞栽赃陷害，真当生产队没王法了？这分家的事，我看行！”

“行个屁！”

刘翠芬顾不上腰疼，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干嚎起来。

“大队长你偏心眼啊！我家刚遭了天杀的大贼，三百多块钱、五十斤粮票和两袋白面全没了，家里穷得连耗子都得含着眼泪走！”

“这时候分家，我拿啥分给她？”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干脆拿根麻绳把我吊死在房梁上算了！”

大哥陆建设也赶紧蹲下来，苦着脸帮腔，“长根叔，我娘说的都是实话。”

“家里粮柜都空了，要是分家按规矩拨口粮和安家费，我们一家老小今年冬天就得喝西北风。这事儿能不能缓两天再议？”

王翠花和陆娇娇也缩在墙角跟着抹眼泪，一家子无赖到底，摆明了死猪不怕开水烫。

苏禾靠在李婶子怀里，呼吸微弱，小脸苍白。

她用袖口按了按眼角，嗓音发颤，“大队长，叔伯婶子们……既然娘死活不肯分，我也不能逼死长辈。”

“今天天色不早了，大伙儿还得下地挣工分，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事耽误了队里的秋收收尾。”

她顿了顿，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陆长根鞠了一躬。

“叔，只要娘保证今晚不再拿铁钳子砸我的门，我就先在西厢房忍一晚。”

“分家的事，求大队长明天召集队委干部，再给我讨个公道。”

这番顾全大局的话一出口，陆长根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看着苏禾点了点头，满眼赞许。

“看看！你们老陆家但凡有苏禾一半明事理，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陆长根转头指着地上的刘翠芬，厉声警告，“今天队里忙着盘粮入库，我没工夫跟你们扯皮！”

“明天一早，我带队委过来正式主持分家！”

“今晚苏禾要是在你们院里少了一根汗毛，我直接让民兵把你们全捆去公社！”

他转头对身后两名年轻民兵挥了挥手，“柱子，铁牛，你们俩今晚轮流在老陆家院墙外头巡夜，听见里头有半点砸门的动静，直接翻墙进去拿人！”

“是，大队长！”两名民兵挺胸应道。

刘翠芬吓得缩了缩脖子，哭嚎声卡在嗓子眼，半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人群散去，李婶子心疼地拍了拍苏禾的手背，叹着气出了院门。

苏禾低着头，脚步虚浮地退回西厢房，反手把木门插销插紧，又搬过那个空的红漆樟木箱，牢牢抵在门板后头。

听着外头刘翠芬指桑骂槐的咒骂声一点点远去，苏禾直起腰，脸上的怯懦与悲戚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桌边，意念一动，从聚宝盆空间里取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糖鸡蛋水，外加两个昨天从娘家带出来，还没来得及吃的白面饼子。

苏禾填饱肚子后，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深秋的夜风顺着窗纸破洞钻进来，吹得屋里寒气逼人。

她把空间里那两床崭新的缎面厚棉被拿出来，铺在冷硬的土炕上，矮身钻进暖融融的被窝里。

她一直都清楚一个道理，手中有粮，心里不慌。

今天把刘翠芬的棺材本搬空了，但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要想在这个缺衣少食的一九七三年彻底站稳脚跟，还得靠掌心这个聚宝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