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赤色头发的异国细作

夜色彻底吞没了废弃土地庙。破败的屋顶漏下几缕月光，照在神像残破的泥塑脸上，半明半暗。

两人靠着墙根坐下来半晌，许是太累了，谁都没有说话。肚子接连发出两声闷响，沈浔才想起来，她们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她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给黄知玉一块。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惊险刺激的事情等着她们，包里的食物暂且还是能保命的，得节约一点。

“垫垫，别嫌硬。”

黄知玉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眉头拧成一团，但没吭声，就着凉水咽了下去。两人就这么就着凉水啃着干硬的饼干。

“你说你是打开卷轴掉进来的？”沈浔嚼着饼干，声音含糊。

“嗯。帮daddy整理古籍，打开一个卷轴，一眨眼就在那个破猪圈里了。”黄知玉咀嚼着带着一丝丝甜味的饼干，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力气。

沈浔沉默了片刻。她低头盯着手里的饼干渣，开始头脑风暴。

她从深渊跌下来，黄知玉从卷轴里掉出来，河滩上被拖走的那个血人是从什么裂缝里来的。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不一样，地点也并不固定。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极有可能散落着更多像她们一样的人。有人在深山，有人在荒野，有人一落地就被当成怪物抓走···

“沈姐姐，你在想什么？”黄知玉见她半天不出声，伸出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在想这鬼地方到底还有多少个我们这样的倒霉蛋。”沈浔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知玉，这个地方可能已经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时代了，这里应该是古代的某个朝代，我们穿越了”

“穿越？”黄知玉没听说过这样的词汇，拧着眉头“你是说我们在古代？”

沈浔点点头表示默认，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黄知玉眼眶里染上一层氤氲，鼻尖微红“那daddy妈咪怎么办，他们知道我不见了会急疯的”豆子大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有些微脏的小脸上淌去。尽管她内心悲伤不已，但还是尽力的压低自己的嗓音，不想因为自己的哭泣招来什么麻烦。

沈浔有些心疼这个小女孩，她伸手抱了抱她，轻轻的拍拍她的肩膀。

“阿玉，我知道你很难过，正因为，不能让家人担心。所以我们才要活下去，再找到回家的路”沈浔尽可能将声线放得柔和了一些。

在黄知玉慢慢平复情绪的时间，沈浔意识到枪声是个隐患，明天必须赶在天亮前进入有人烟的地方，换套装束，否则这样和活靶子没区别。而现在，她必须把现代痕迹处理干净。

沈浔从背包侧袋里抽出那把折叠工兵铲，“咔”地一声展开。

“阿玉，你先缓一下，我去埋东西。”

沈浔径直走到土地庙神像背后，蹲下来，选了个松软的墙根。工兵铲插进土里，一脚踩下去，铲刃没入泥土，干净利落。她连挖了七八铲，很快刨出一个40厘米左右深的土坑。

她从背包里掏出那些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几包塑料外包装、充电宝、纸巾、笔、口红、定妆粉饼、手机收音器、小发夹···

“这些暂时用不上，带着反而是累赘。”沈浔一边填土，一边头也不回地说，“等以后能自保了，再回来取。取不走就永远埋在这儿。”

沈浔看了一下黄知玉耳垂上明晃晃的珍珠耳环：“你这个也要取下来”

黄知玉努努嘴，不太情愿的将耳环取下来。不过也并没有多问，只是嘟囔了一句：“这副耳环是妈咪送我的18岁生日礼物”其实她明白，现在戴着太危险了。

“乖”沈浔揉揉黄知玉的头发，接过耳环后，又将自己系在腰间的冲锋衣外套取下。把耳环裹住。轻轻的放进土坑中。

把零碎物件埋好后，黄知玉又上下打量一下沈浔：“沈姐姐，你身上的衣服怎么办？就算用泥巴糊，一看也不是这里的人。”

沈浔手上动作一顿。黄知玉说得对。她的速干衣就算涂满泥巴，那个材质和颜色也太过扎眼，白天走到人堆里，就差写着：“快来抓我吧！我不是你们本地哒！”

“你说得对。”沈浔把土填平，站起身，“所以，我们还得去搞两套真正的衣服。”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月上中天，村子里应该已经睡熟了。

“走，往南走半里地，那边有个小村子。我们趁着夜色去借两件衣服。”沈浔把工兵铲收回背包，语气平静，好像只是去邻居家借个葱。

两人从庙后墙的缺口翻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浓稠的夜色。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果然在树林边缘看到了一户孤零零的农户。院子用荆棘围成了一圈，矮墙下搭着几个木板搭的晾衣架，上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下面放着一个竹编的背篓。

沈浔在暗处蹲了好一会儿，确认院子里没有狗，屋里传出均匀的鼾声。她冲黄知玉打了个手势，两人猫着腰，像影子一样贴着墙根溜到了晾衣架旁。

沈浔扯下两套最破旧、大小适中的麻布衣服，扔进下面的背篓里面。来不及细看，单手背上，拉着黄知玉扭头就跑，一口气跑回了土地庙。

借着微弱的月光，两人把衣服换上。粗糙的麻布磨着皮肤，但好在带着一股皂角的植物香气。这户人家应是爱干净的主。

以后有机会一定把衣物的钱补上，沈浔在心中暗衬，这次为了活下去做贼实在是不得已为之。

“我母亲经营了一家戏班子，我在那里和师傅学过几个简单的发髻。”沈浔快速的帮黄知玉将头发盘起，重新挽了一个乡野妇人最常见的歪髻，插上树枝，又用锅底灰把手指缝和耳后全部抹黑。随后又将自己的头发挽上。

“沈姐姐，你好厉害！什么都会！”黄知玉眼睛亮亮的看着沈浔，用手摸摸头发。

沈浔宠溺的笑笑看着黄知玉，这女孩既天真烂漫又杀伐果断，真是很难不让人喜欢啊。随后他又将兵工铲、包里杂七杂八的物品翻腾出来放进背篓里。

折腾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沈浔叫醒靠着墙睡得迷糊的黄知玉，她已经将背篓放好一些枯树叶和干柴火。

随后两人沿着官道西侧的林带继续向南。晨光破开薄雾，远处的山脊线条逐渐清晰，天空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蓝色，几只老鸹掠过枝头，叫声凄厉。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路的尽头，一座灰扑扑的古镇轮廓浮现在晨雾里。

镇子不大。青瓦屋顶参差不齐，几根炊烟歪歪斜斜地升起来，在雾里散成模糊的灰色。镇口的官道两旁，搭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草棚。更多的是一些面黄肌瘦的流民，蜷缩在墙根下面，眼神空洞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沈浔没有急着进镇。她带着黄知玉绕到镇子南边的一口水井旁。几个妇人正在井台边洗衣服，棒槌声此起彼伏。沈浔蹲在远处的土坡后面，一边观察，一边听她们聊天。

“哎，你听说了没有？”一个胖妇人拧着衣服，压低了嗓门。

“啥事？”

“青阳都尉府那边，抓了几个‘异国奸细’，说是这两天就要押去北州大牢了。听说有一女子，留着满头赤色头发，满口胡话，谁都听不懂！”

“红头发？不会是妖怪吧！这都第几个了……”

“倘若真是妖物，那八成会惊动咱们的国师大人！”

“哎呀·····”

沈浔蹲在土坡后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异国细作、赤色头发、押去北州。

她把这几条线索在脑子里飞速串了一遍——河滩上那个被拖走的血人、黄知玉的卷轴、自己掉落的深渊，以及眼前这个镇子里妇人口中说出的“北州”。

“沈姐姐，她们说的赤色头发是不是洋人啊！”黄知玉眼珠滴溜溜的转“但我只见过金发、棕发的洋人~难不成这里真的有妖怪？”

“阿玉，”沈浔压低声音，目光始终盯着井台边的妇人，“我们不急着去找什么回去的路了。先去北州吧。”

“去北州？”黄知玉一愣。

“嗯，你放心。那人不是妖怪，她可能是我们唯一能解开这里谜团的活线索。”沈浔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就算是妖怪，也可能是我们的同盟！”

黄知玉愣了一下，点点头，随即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小孩姐的特有的、带着点狡黠的浅笑。

晨雾渐渐散开。镇口卖烧饼的摊子冒出第一缕油烟，几个流民开始朝那边挪动。沈浔拉了拉身上那件从农户家顺来的破麻布衣，迈开步子朝河间镇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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